于是,陆仁的“秘密基地”外,无形中多了几重守卫,夜晚常有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山坳外围,驱赶偶尔靠近的野猪或狼,白天也有村民“恰好”在附近干活。
陆仁只觉得最近山坳周围格外安静,连鸟叫都少了,心中暗喜,以为是地方选得好。
七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陆仁心情激动又忐忑,他收集了足够的木炭,将粉碎、混合好的原料装入自制的粗糙粘土坩埚,放入窑室,封窑,点火。
鼓风用的是改良过的皮囊,通过陶管将空气送入窑底,火焰从橘红渐渐变成亮黄,最后在窑内呈现出一种刺眼的炽白色。
温度在急剧升高,即使站在窑外,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窑体的缝隙里透出灼目的光。
陆仁紧紧盯着,根据火焰颜色和窑体发红程度,估算着温度,他不敢离开,不断添加木炭,调整风量。
这一烧,就是整整六个时辰,从天亮到天黑。
村里许多人也没睡,不少人家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山坳里,那映红了小片天空的炽烈光芒,似乎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又奇异的气息随风飘来。
“好烈的火……”王铁匠站在自家院中,感受着空气中那微弱却精纯的“火煞之气”,心中震撼莫名,这火,比他的铁匠炉火,强了何止十倍!先生这是引动了地脉之火不成?
孙婆婆则闭目感受着那随风而来的、微弱的“金石蜕变”之气,身体微微颤抖,困扰她许久的某个丹道难题,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子夜时分,陆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停止加炭,让窑火自然熄灭,冷却,这个过程又需要很长时间。
他累得几乎虚脱,靠着窑壁坐下,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下午,窑体温度才降到能勉强靠近,陆仁用湿布包着手,小心地撬开封泥。
热浪夹杂着灰尘涌出,待尘埃落定,他屏住呼吸,探头看向窑内。
最上层的几个陶罐,烧裂了,但中间层的那个最大的坩埚,完好无损,坩埚内,原本灰白色的粉末原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滩……半凝固的、橙红浑浊的、冒着泡泡的粘稠液体。
“成了……不,半成了!”陆仁心跳加速,这颜色和状态,明显杂质还很多,是劣质玻璃液,但至少,它熔化了,证明温度和配方基本可行!
他忍着激动,用准备好的铁钩,小心地将那坩埚勾出,将里面滚烫粘稠的玻璃液,倾倒在一块预先准备好的、平整的石板上。
橙红粘稠的液体缓缓摊开,冒着泡,散发出高温和古怪的气味,陆仁用一根铁棍,小心地引导并摊平它。
随着温度降低,那滩液体的颜色渐渐变深,从橙红到暗红,再到不透明的深褐色,最后凝固成一块表面凹凸不平、布满气泡和杂质、但依稀能透点光的、厚厚的、丑陋的玻璃板。
陆仁看着这块堪称“惨不忍睹”的成果,却咧开嘴,笑了。
丑,没关系,浑浊,没关系,有气泡,没关系。
关键是,它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剩下的,就是提纯原料、优化配方、改进工艺。
他如法炮制,将其他几个小坩埚里成功熔化的玻璃液也倒出来,有的试图用空心铁管吹制,失败,得到一坨怪形;有的倒入简单模具,得到几块更小的、形状不规则的玻璃疙瘩。
最后,他收集了所有能看的、相对平整的玻璃片和疙瘩,用溪水小心冲洗降温,然后,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石英砂和兽皮做的砂纸,开始尝试……打磨。
这是一个更枯燥、更需要耐心的活计,但陆仁干得全神贯注,粗糙的砂纸磨去尖锐的边缘和大的凸起,砂纸逐渐让表面平滑,最后,他用上了自己收集的某种矿物粉末,混合油脂,进行抛光。
暮色四合时,陆仁面前,摆着几件成品。
一块巴掌大、一寸来厚、颜色暗绿、布满细小气泡和杂质,但勉强能算平整又能模糊透光甚至能隐约映出点扭曲倒影的“玻璃镜”。
几片更小、更薄、颜色更浅些的玻璃片。
还有一个歪歪扭扭但中空的玻璃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