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最终停在一片老城区。
没有市中心的摩天大楼,取而代之的是青瓦白墙的老式洋房,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夕阳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与周围略显破败的民居相比,张家老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占地颇广,朱漆大门上挂着铜环,透着一股沉郁的贵气。
“到了。”张灵溪推开车门,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李清玄跟着下车,脚刚沾地,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不对劲。
这宅子四周的气场太乱了。
他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法诀,目光扫过院墙。左边那棵老槐树长得过于茂盛,枝桠几乎要探到二楼窗沿,树影在暮色里晃晃悠悠,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这在风水上叫“阴木探头”,主招阴。
再看大门,正对着院内的石阶,阶上青苔密布,显然久无人走。石阶尽头是栋两层小楼,飞檐翘角,却在檐角挂着几个褪色的红灯笼,风吹过的时候,灯笼摇摇晃晃,没半分喜气,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宅子……”李清玄刚想开口,就被张灵溪一个眼刀制止了。
“少废话。”她走到门边,按了下墙上的密码锁,沉重的朱漆大门“咔哒”一声弹开,“进去收拾东西,客房在一楼最里面。记住你的身份,别乱逛,别多嘴。”
李清玄撇撇嘴,背着帆布包跟了进去。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个半干涸的喷水池,池底落满了枯叶。穿过院子走进小楼,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很大,摆着深色的实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画框边缘有些磨损,透着年代感。
最显眼的是客厅正中的太师椅,上面铺着暗红色的坐垫,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女士风衣,一看就价值不菲——显然是张灵溪常坐的位置。
“你的房间在那边。”张灵溪指了指走廊尽头,“日用品都在柜子里,缺什么自己找,别来烦我。”说完,她径直上了二楼,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消失在拐角。
李清玄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这位张小姐,脾气是真不好,比观里那只总偷他符咒的松鼠还难伺候。
他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还有一张书桌,倒是干净整洁。他把帆布包放下,从里面掏出罗盘,刚放在桌上,指针就“嗡嗡”地转了起来,最后死死指向二楼的方向。
果然有问题。
他收起罗盘,决定先按捺住好奇心。师父说过,初到陌生地方,不宜轻举妄动,先观其变。
?
晚饭是张灵溪叫的外卖。
四菜一汤,装在精致的餐盒里,送到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张灵溪坐在餐桌主位,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着,似乎在处理工作。李清玄坐在她对面,看着一桌子菜,有点不知所措。
他在山上吃的都是自己种的青菜,偶尔师父心情好,会下山买斤肉回来改善伙食。像这样精致的菜,他还是头一回见。
“吃啊,下毒了?”张灵溪头也没抬。
“哦。”李清玄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味道确实比山上的好。他吃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碗里的饭扒光了,还想再盛一碗,抬头看见张灵溪正皱着眉看他,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你……不吃吗?”他问。
“没胃口。”张灵溪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对了,明天跟我去公司一趟。”
“去公司?干嘛?”李清玄瞪大眼睛,他可不想再去那种“煞气冲天”的地方。
“我爷爷让你去认认人。”张灵溪语气平淡,“别给我丢人。”
李清玄撇撇嘴,没说话。
吃完饭,张灵溪回了二楼书房,说是要加班。李清玄收拾好碗筷,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宅子太静了。
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楼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梳头声。
“唰……唰……唰……”
像是有人在用桃木梳子梳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顺着楼梯缝隙飘下来,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
李清玄猛地站起来,竖起耳朵听。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就在张灵溪书房旁边的房间。
他捏了捏手里的桃木剑,脚步放轻,一步步往楼梯走去。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梳头声就停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声音。
是错觉吗?
他皱了皱眉,刚想转身下楼,就看到楼梯拐角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老照片。照片上是个穿旗袍的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弯弯,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子,正对着镜子笑。
照片的边框有些褪色,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民国三十五年,苏婉。
苏婉?
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下山前,师父闲聊时提过一嘴,说当年青峰山脚下有个大户人家的姨太,也叫苏婉,后来好像是……上吊死了?
李清玄心里咯噔一下,再抬头看照片时,总觉得照片上女人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他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转身回了客房。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唰唰”的梳头声,总在他耳边回响。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师父给的“护身符”,摸了摸,硬邦邦的,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梳头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更清晰了,就在他的房门外。
“唰……唰……唰……”
伴随着梳头声的,还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清玄猛地坐起来,抄起枕边的桃木剑,大喝一声:“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没什么动静。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墙壁上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像一个个扭曲的鬼影。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
是一缕长发。
黑色的,很长,缠在走廊的地板缝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尸油的腥气。
李清玄弯腰捡起头发,指尖刚碰到发丝,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窜,冷得他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