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老城区的石板路上急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格外刺耳。张灵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焦虑。
“爷爷早上还好好的，说要去后山钓鱼……”她低声说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怎么会突然晕倒？”
李清玄没接话，只是紧紧攥着怀里的桃木剑。罗盘被他放在腿上，指针从离开公司起就没安稳过，一路疯狂打转，到了老宅附近，更是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指向那栋青瓦白墙的洋楼——比昨晚破煞后，阴气重了不止一倍。
车刚停稳，张灵溪就推开车门冲了进去。李清玄紧随其后，刚踏进院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腥甜气，和办公楼排水沟里的味道如出一辙，只是更浓郁，混着淡淡的檀香，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客厅里站着几个佣人，个个脸色发白，手足无措。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躺在沙发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紫，正是照片里和张灵溪合影的那位老爷子。他胸口起伏微弱，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像是正经历极大的痛苦。
“医生呢？”张灵溪扑到沙发边，声音发颤。
“已经叫了，在路上了！”管家急忙回话，“老先生刚才从外面回来，说头晕，刚坐下就晕倒了，还一直喊冷……”
李清玄蹲下身，没去碰老爷子，而是先看了看他周围的气场。只见一团灰蒙蒙的雾气缠绕在老爷子周身，像条冰冷的蛇，正一点点往他七窍里钻——这是被阴煞缠上了，而且比公司那个小王严重得多。
“别动他。”李清玄按住想给老爷子盖毯子的张灵溪，“他身上有‘阴煞’，越捂越糟。”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朱砂笔和黄符，又摸出一小撮糯米，快速画了道“驱煞符”，指尖沾着糯米，猛地按在老爷子的眉心。
“滋——”
符纸贴上眉心的瞬间，像是烙铁碰到了冰，冒出一股白烟。老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眉头剧烈地皱了起来，周身的灰雾像是被烫到一般，往后缩了缩。
“有用！”张灵溪眼睛一亮。
“只是暂时的。”李清玄沉声道，“这阴煞比办公楼的厉害，是冲老爷子来的。”他抬头看向四周，“老爷子今天去过后山？”
“嗯，他每天都去后山的竹林散步。”管家点头。
李清玄心里一动，抓起罗盘就往后院走。张灵溪赶紧跟上，两人穿过月亮门，来到后院的竹林边。
竹林长得很密，枝叶交错，挡住了大半阳光，走进去竟有些阴冷。罗盘的指针在这里几乎要竖起来，疯狂地指向竹林深处的一块空地。
空地中央有个石桌，石凳倒在一旁，地上散落着几根钓鱼线——看来老爷子确实在这里待过。李清玄蹲下身，用手拨开地上的落叶，赫然发现泥土里埋着个东西，露出一角黑色的布。
他伸手一拽，竟拉出个巴掌大的布偶，用黑布缝制，上面用红线绣着个扭曲的符号，和办公楼排水沟里的木牌符号一模一样。布偶的胸口插着三根银针，针尾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
“是影阁的‘扎小人’！”李清玄眼神一冷，“他们在老爷子常来的地方埋了这个，用他的头发或者指甲做引子，能直接吸他的阳气！”
张灵溪看着那个诡异的布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捡起布偶，指尖触到那三根银针，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他们怎么会有爷爷的……”
话没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回跑：“爷爷的书房！”
李清玄赶紧跟上。
老爷子的书房在二楼东侧，常年锁着，除了他自己，很少有人进去。张灵溪用备用钥匙打开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房里堆满了古籍和字画，靠墙的书架上摆着个旧木盒，锁已经被撬开了。
“就是这个！”张灵溪指着木盒，“里面放着爷爷的头发，说是他年轻时留的，要带进棺材的……”
木盒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木屑。显然，影阁的人就是从这里拿到了老爷子的头发，用来做布偶的引子。
李清玄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古籍，忽然停在一本线装书上。书的封皮已经泛黄，上面写着《青峰山符箓杂记》，作者一栏模糊不清，但那字迹，和他师父平日里画符的落款有几分相似。
他抽出书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道袍，笑容不羁，手里拿着个酒葫芦；另一个穿着长衫，温文尔雅，正是年轻时的张老爷子。两人勾着肩，站在青峰山的山门前，背景里的道观，和他住了二十年的青峰观一模一样。
“这是……”张灵溪也凑过来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爷爷年轻时？旁边那个是……”
“我师父。”李清玄的声音有些发沉，“原来我师父和你爷爷，早就认识。”
书里还夹着一张字条，是师父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阿文，影阁余孽未清，此符可护你一时，若遇大难，持此符去青峰山找我。”
字条下面，画着一道简单的护身符，和他小时候在师父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真相像是拼图一样，一点点拼凑起来——
当年师父和张老爷子不仅认识，还是朋友。张老爷子为苏婉布下的阵法被影阁篡改，或许早就知道，只是无力解决，才请师父留下护身符。而影阁的人，从几十年前就盯上了张家，先是利用苏婉的怨气，再是在办公楼养阴煞，现在又对老爷子下手，一环扣一环，显然是冲着某个更大的目标。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张灵溪的声音带着颤抖。
李清玄拿起那张字条，指尖划过“影阁余孽”四个字：“或许，和你爷爷当年跟影阁结下的仇有关。”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管家的声音：“张总！医生来了！”
两人赶紧下楼。医生给老爷子做了检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突发性晕厥，可能是年老体衰，阳气不足”，开了些营养液就走了。
“现在怎么办？”张灵溪看着依旧昏迷的爷爷，六神无主。
“得用‘阳火阵’逼出他体内的阴煞。”李清玄道，“但这阵法需要至阳之物做引，还得有人守阵，不能被打扰。”
“至阳之物？”
“比如……刚出壳的小鸡，或者正午的阳光，但现在是晚上，只能用别的。”李清玄想了想，“还有一种，就是处子的头发，阳气最纯。”
张灵溪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