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照例五点就到了丰泽园。
生火、烧水、泡茶、擦案板，一套流程已经刻进了骨头里。罗师傅进门的时候，茶缸子里的水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没说话，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来了？干活去”，现在是“嗯，这小子还行”。
“师父，今天学什么？”
“今天你炒菜。”
我心里一动。
“炒什么？”
“宫保鸡丁。”罗师傅头都没抬，“你昨天切了肉丝，今天炒个菜我看看。要是连这个都炒不好，趁早回去跟你爹学鲁菜。”
“哎。”
我从冰柜里拿出鸡腿肉，去骨，切丁。鸡丁要切得大小均匀，炒的时候才能受热一致。上辈子我切了十几年的鸡丁，闭着眼睛都能切，但我故意放慢了速度，保持在一个“学了一年多该有的水平”。
罗师傅余光扫了一眼，没说话。
鸡丁加盐、料酒、酱油、水淀粉抓匀，腌一会儿。这功夫我准备配料——花生米炸好晾着，干辣椒切段，葱姜蒜切末。
锅烧热，倒油，油温六成热下鸡丁滑散，变色就捞出来。
锅里留底油，下干辣椒、花椒爆香，加葱姜蒜末，倒进鸡丁，烹入糖醋汁，大火翻炒，最后加花生米，出锅。
前后不到两分钟。
罗师傅走过来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丁，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明天开始，你跟着刘全切配。中午炒一个菜，我看看。”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但我知道——过关了。
“谢谢师父。”
刘全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罗师傅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午市的时候，罗师傅让我炒了一个鱼香肉丝。
这次不是试手，是真刀真枪端给客人吃的。
我深吸一口气，起锅烧油。肉丝滑熟捞出，锅里留底油，下泡椒、姜蒜末爆香，加木耳丝、笋丝翻炒，倒进肉丝，烹入糖醋汁，大火收汁。
出锅的时候，罗师傅看了一眼，没尝，直接让服务员端走了。
过了一会儿，前厅的伙计跑回来传话：“客人说了，今天的鱼香肉丝炒得好，问是哪位师傅的手艺。”
罗师傅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刘全的脸色不太好看。
下午收工，孙师傅叫住我。
“小何，你今天炒的鱼香肉丝，客人说好。”
“运气好。”
“运气？”孙师傅笑了笑，“罗师傅让你上灶，就不是运气。他在丰泽园二十年了，看人从来没走眼。”
我没接话。
“不过，”孙师傅压低声音，“你小心点刘全。他这个人，心眼小，你才来一年多就上灶了，他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孙师傅。”
“嗯。”孙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别给他机会找茬。”
出了丰泽园，我拎着饭盒往回走。
今天带了一份宫保鸡丁，客人没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