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地上。
他连滚带爬钻进八仙桌底下,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浑身抖出残影。
沈长生一脚踢翻沉重的实木桌子。
桌子飞出三丈远,砸碎了两把长凳,撞在客栈的承重柱上。
他一步跨上前,伸出右手,一把揪住店小二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单手提了起来。
“老子掏钱吃饭,你哆嗦个屁!说话!”沈长生一字一顿地大吼。唾沫星子喷了小二满脸。
店小二翻起白眼,双手拼命扒拉沈长生的手臂,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客官……爷爷!小声点!提不得‘肉’字啊!”
店小二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顺着下巴滴在沈长生的手背上。
小二压低嗓门,声音直打颤:“城外三百里,天阴山!有个墨灵大王!那大王每月初一,要吃三万斤肉!牛羊猪狗,不管什么肉!少一斤,就吃十个活人凑数!全城百姓砸锅卖铁,连家里养的看门狗都交出去了。现在全国上下连一根带荤腥的骨头都找不出来,全在吃斋!”
沈长生眉头倒竖,转头看向城门的方向。
“刚才出去的护国将军……”
“那是去送死……送肉的!”小二双脚乱蹬,“三万斤肉凑不齐,将军带着最后三百重甲骑兵,把自己当成肉食去填大王的肚子!”
沈长生松开手。
店小二一屁股摔在地上,连滚带爬缩进柜台底下,再也不敢冒头。
沈长生站在原地,抬起双手,十根手指飞速翻飞,当场结印。
他双眼盯着大门外的虚空,手指在各个指节上掐算的速度越来越快,指骨摩擦发出“啪啪啪”的连串脆响。
一息。两息。三息。
他猛地停下动作。
双手用力握紧。
死局之中,一条刺眼的金色气运丝线直冲云霄,丝线的另一头,死死拴在天阴山的方向。
这是天大的造化!
他大步跨出客栈大门。
街道上空无一人。
旁边一家布庄门口的拴马桩上,系着一匹瘦骨嶙峋的枣红马。
沈长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残破青砖。
他咬破左手食指,挤出一滴鲜血抹在青砖表面,双手快速变换姿势,掐了一个“障眼诀”。
他把青砖往布庄紧闭的木门上一拍。
“哐当”一声巨响,青砖变成一块金光闪闪的大金锭,深深嵌进厚实的门板里。
他一刀砍断缰绳,翻身上马,双手扯住马头,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驾!”
枣红马吃痛,扬起四蹄,顺着青石板街道狂奔,一溜烟冲出苍云国的城门。
一路狂飙,不停不歇。
狂奔两个时辰。
距离天阴山还有十里。
枣红马四腿一软,口中喷出大量白沫,一头栽倒在黄土路上,彻底断了气。
沈长生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双脚稳稳落在粗糙的沙砾地上。
前方是一座被黑色浓雾完全笼罩的庞大山脉。
山上连一根绿色的杂草都没有,全是光秃秃的黑石头和干枯断裂的死树。
一阵狂风吹过,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臭味扑面而来。
沈长生张大嘴巴,深吸一口气。
这些混杂着血腥味的狂暴妖气,顺着他的鼻腔钻进身体,沿着体内干涸的经脉游走一圈,带来一阵舒畅的酥麻感。
这味道,这感觉,和他当年在方寸山强练《九品天仙诀》,用凡鸟内脏过滤出来的浑浊妖气一模一样!
同宗同源,没有任何排斥!
他瞪大双眼,双手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
前方山谷里传来剧烈的震动声和惨叫声。
沈长生放轻脚步,四肢着地,顺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爬上山脊。
他趴在冰冷的石头上,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山谷底部,战局已经彻底崩盘。
三百重甲骑兵,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个站着的人。
残肢断臂堆成几座小山。
折断的长枪和破裂的铁盾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