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多个系着破烂兽皮裙的小妖在平地上来回狂奔。
它们把带回来的几十个还剩下一口气的人类骑兵扔进旁边一个巨大的冷水潭里。
两个生着牛角的壮汉手里拿着半尺长的坚硬铁刷子,死死按住水里拼命挣扎的骑兵,从头到脚用力剐蹭,硬生生刷掉一层血肉,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水潭。
水潭旁边,十几个长着猪鼻子的肥胖小妖双手挥舞着巨大的剁骨刀,“砰砰砰”地在几块平整的巨石案板上疯狂剁砍。
断裂的骨头和飞溅的血水落了满地。
士兵的惨叫声、沉闷的剁骨声、沸水的翻滚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整个露天营地。
沈长生面无表情地走过血水潭。
一个满脸是血的骑兵伸出绝望的右手,一把抓向沈长生右腿的位置。
那只手穿过沈长生的虚影,重重砸在满是泥浆的地上,激起一片浑水。
沈长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脚步完全没有任何停顿。
他抬起右脚,直接跨过地上一滩刺眼的鲜血,又跨过半截散落的肠子。
两世为人,加上那场剥皮抽筋的化形死劫,早就把他的心志打磨得坚硬无比。
这群小妖的死活,这群人类的惨状,拦不住他夺取造化的脚步。
他转动脖子,双眼死死锁定山谷半山腰那座最高大、最宽阔的主洞府。
露天营地里的小妖们忙着烧水处理血食。
黑羽妖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张开残缺的羽翼拍了拍圆滚滚的黑铁甲肚皮。
它顺着一条宽阔平整的石阶,大步走向半山腰的主洞府。
沈长生没有走石阶。
他绕到山谷侧面一处几乎垂直的陡峭岩壁下。
他散去隐身法诀,双手十指完全张开,指节弯曲,死死扣住岩壁上凸起的锋利石块。
他双脚用力一蹬地面,身体腾空而起,双手交替向上攀爬。
坚硬锋利的石块瞬间划破他掌心的皮肤,鲜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他毫不停顿,手脚并用,肚皮贴着粗糙的垂直岩壁快速往上爬。
左侧膝盖重重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当场磕破一大块皮肉。
右手手肘擦过锋利的石面,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没有任何妖气护体,纯靠这具凡人的血肉之躯硬扛。
半个时辰后。
沈长生双手扒住主洞府外面的平整石台边缘。
他双臂猛地发力,腰腹紧缩,整个人翻身跃上平台。
他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直直看向主洞府那扇完全敞开的厚重石门。
石门内,漆黑一片,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
一股浓郁到极点、令人作呕的腥臭妖气从洞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吹得沈长生头发凌乱飞舞。
这只连肉都拿不稳、连人身都没变全的残缺乌鸦精,到底靠什么撑过一千年的岁月?
这主洞府深处究竟藏着什么东西,能散发出这等连菩提祖师推演天机都能遮蔽的诡异气息?
沈长生从地上站起身。
他拍掉双手沾满的碎石渣,用力甩了甩滴血的手腕。
他现在毫无妖气防身,走进这扇门,只要脚下踏错半步,碰到任何一个防卫机关,或者提前惊醒那只千年大妖,下场就是当场被撕成肉条,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下来。
他迈开双腿,一步一步走到巨大的石门正前方。
洞内的无尽黑暗将他的大半张脸完全吞没。
他睁大双眼,死死盯着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缓缓抬起右脚,向前迈出重重的一步。
脚底落下的瞬间,整个身形彻底融入主洞府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