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生趴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平顶岩石上，黑羽妖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转过身。
这妖怪顶着一颗硕大的黑色乌鸦脑袋。
脖子往下是人类壮汉的躯干，外面套着一层生锈的黑色铁甲。
这妖怪的两条胳膊根本没有变成人类的手臂。
从小臂到手掌，覆盖着厚厚一层杂乱无章的黑色羽毛，手背上直接连着半片残缺不全的鸟类羽翼。
黑羽妖王走到一块巨石前，伸出那双半人半鸟的利爪，去抓巨石上的一截带血的马腿。
爪子上的羽毛太长太厚，猛地一滑，马腿掉在地上，滚进泥水坑里。
黑羽妖王顿时大怒，抬起粗壮的右腿，一脚把那块半人高的巨石踢得四分五裂。
碎石块到处乱飞，砸断了旁边十几根枯树枝。
它弯下腰，用那张长满倒刺的巨大鸟喙在泥水坑里一通乱啄，把那截马腿连着烂泥巴一起咬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咽下。
沈长生绷紧的后背瞬间松弛下来。
他双手撑着地面，嘴角往上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化形化成这副残缺的鬼样子！
手脚不分，羽毛都没蜕干净，连拿块肉都拿不稳。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半成品！
这怪物活了一千年，吞了这么多血食，表现出来的智商甚至不如一只山里只会抢果子的野猴子！
他双手大拇指用力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也不松手。
之前那一卦算出来的大造化，绝对就落在这个蠢笨的半成品身上！
黑羽妖王咽下带泥的碎骨头，抬起沾满泥巴的羽翼胡乱擦了擦鸟嘴上的血水。
它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大声嚎叫的巨狼和野猪精大吼：“小的们，把剩下的吃食全带回洞府！点火烧水，本大王今日高兴，赏你们一顿饱饭！”
群妖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几头身高丈许的黑熊精跑出来，扯断几根粗大的藤蔓，把地上散落的铁甲、折断的兵器连同大团大团的血肉胡乱捆在一起，扛在宽阔的肩膀上。
沈长生双手撑地站起身。
他口中快速默念隐身法诀，上下牙齿重重咬破舌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大步跨出枯草丛，直接走到群妖队伍的最后方。
他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丝妖气波动。
这西游地界里，除了那些坐在九重天上、拥有全天候神识探查手段的大能，这些在凡间占山为王的妖怪，探查全靠主动释放自身的妖气去感知周围。
只要这蠢笨的黑羽妖王不主动放出神识寸寸搜查，在它们眼里，零妖气加上隐身法诀的沈长生，就是一团毫无威胁的空气。
一只扛着半截马尸的独角青羊妖走在沈长生前面。
羊妖突然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一大步。
羊妖宽厚的后背重重撞在沈长生隐形状态下的胸口上。
沈长生双脚扎根泥土，纹丝不动。
羊妖被这股反作用力弹开，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
羊妖转过头，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了看空荡荡的身后，又伸出前蹄在空气中用力挥舞了两下，什么也没碰到。
羊妖挠了挠头顶的独角，满脸疑惑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沈长生冷笑出声，大步跟上。
他紧紧贴在黑羽妖王身后不到十步的距离，大摇大摆地走在满山遍野的妖怪队伍正中间。
这群妖怪在黑雾缭绕的山林里穿行了整整一百多里。
前方出现一大片凹陷的巨大山谷。
山谷两侧的垂直岩壁上，密密麻麻挖出了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的洞口。
山谷最底部的平地上，架着三十几口直径超过三丈的大石锅。
石锅底下燃烧着十几丈高的熊熊烈火，锅里的沸水剧烈翻滚，白色的水汽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