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完毕,实际问题依然存在,到底晚上该如何度过,范谷草心里没底儿。他知道家里事儿总是要跟老婆商量才行,要是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哪怕是把自己的大房间让出来给父母住,自己两口子出去随便找个同事家里对付一夜也不是不可以。想到这里,范谷草也不觉得会是多大问题,就对他们说,“爹,娘,要不晚上咱们出去吃?”
“出去吃不花钱呀?”范老爹早已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儿子在外面混得可是不咋样。
“就是,家里有东西,我做一些,咱们一家子人在家里吃饭多热闹呀!”范大娘也说。
“奶奶,我想出去吃。整天都是在家里吃,从来爸爸小扣都没让出去吃过饭呢!”范泡泡拉住奶奶的胳膊晃了三晃,这让当奶奶的立马心就软了,“嗯,也是,看把俺孙女儿馋成了啥样,谷草哇,那就出去吃一顿,明天,我再做饭!”
“娘,您这是,”范谷草本想说你还准备长期住下去吗,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要知道这可是生他养他的亲娘啊。
说话,大家一起下楼,步行去了附近的商业街,这里也是吴春打工饭店的地方,这一点范谷草和范泡泡心里都清楚,并且两个人都不想去妈妈打工的饭店吃饭。范谷草是不想麻烦自己老婆,而范泡泡是嫌妈妈打工的那家小饭店东西不好吃。只是老两口不知道,也就跟着他们进了范泡泡选定的一个饭馆,主要是当地名吃,滨海大馅馄饨,油酥烧饼,这可是平时范泡泡最中意的美食啦。
因为还没有完全到吃饭的时候,加上生活区到了晚餐,来这里吃饭的人很有限,几个人进来备受欢迎。不多时要的东西也全都上齐,范谷草还专门破例要了两个小菜,无非就是五香豆腐干和东北大拉皮儿,配上些许的红萝卜丝。
“爹,喝一口?”菜上齐了,范泡泡和范大娘已经动了筷子,而当儿子的范谷草看着老爹那神情不定的脸色,知道自己老爹在家里一天三顿不管多少都要抿上两口,也就是一两白酒,这是老头这辈子养成的无法改变的嗜好了。
“别让他喝!”范老爹还没说话呢,范大娘倒是出面制止,“没听人家说过,到了他这个年纪,再喝酒会得半身不遂的。要是万一躺下了,你们说说看,你们谁能回来伺候他呀!”
“你嘴里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你没看看咱们村里那个老村长,今年都快九十了吧,不是每天也喝两盅。”范老爹不乐意了。
范谷草明白了老头的意思,自己老爹虽然不算是场面上人,可是到底活了六十多年了,吃的肉不少,如今到了自己儿子这里,肯定是想跟着儿子沾上一点光的。尽管从家里的居住条件能看出来这个儿子如今的情况不尽人意,可是吃顿饭还不至于让儿子破产不是。于是,范谷草就起身,还好,这里是小店,主要是推销啤酒,也就顺便提了两瓶原厂生产的青岛啤酒,并且范谷草还专门验证了一下生产地址,的确是青岛啤酒一厂出的产品。其实,范谷草也是过于细心了,少海这地方距离青岛这么近,也就是一步之遥,不可能会销售外地进来的青岛啤酒呢。
“爹,这个行吗?”范谷草直接放一瓶在自己老爹面前,而另一瓶留给自己。
“你娘不是说了,不喝了。”话是这样说的,可是动作却不是这样,范老爹直接用筷子简单一翘,啤酒瓶盖就弹出去了,并且落到了瓷砖地面上,邦当响了两声,滚到了一边。而身边的范大娘也只是瞪了一眼,啥也没说,也算是在儿子和孙女面前给了老伴一个面子。
经常喝白酒的人,喝啤酒就像喝水一样,根本不过瘾。不过,范老爹那眼角的余光四处看了,大家似乎没人喝白酒,他也听说过青岛啤酒大大的有名,可是这味道太像是马尿了,根本不解馋。他没办法,也就几口,直接一瓶酒喝没了。这一切都被坐在对面的儿子范谷草看在了眼里,不是自己老爹喝得不过瘾,就是他自己也同样,一瓶啤酒只能说是湿湿喉咙。平时为了省钱,他基本上不敢到外面吃饭,他担心自己把持不住,喝起来就忘记了自己是谁,等到清醒以后,就会为了欠账而发愁。今天看到老爸这个样子,他心想管他呢,反正老爸好不容易来一回,怎么也得陪他喝舒服喽。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起身去提了一箱啤酒过来,这是十二瓶,人家饭店老板说了,喝多少算多少,最后算账。
结果可好,范大娘和范泡泡祖孙两个吃完饭都出去了,而这父子俩还在拼酒呢。等喝到了差不多的时候,范老爹满面红光,开始说话了,“小子,你老实给你老子说,你到底是混的不行还是看到我和您娘来了,故意装穷呢?”
范谷草这个为难呀,为了不让自己父母为自己担心,从十几年前到南方打工开始,就是报喜不报忧。不过,那时候他一个人的工资几乎不用操心,挣了吃吃了挣,留足春节回家的路费也就够了,毕竟他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和一个姐姐顶着家里的事儿呢,就是老爹和老娘两个人在家里侍弄那几亩田,粮食和蔬菜肯定是够吃的。再说,家里还有鸡,到了夏季,家里也不缺鸡蛋。真正需要孩子们贴补的没有多少。可是,后来范谷草认识了吴春,开始追求人家,那么前几年存的那些钱也就花了进去,最后是人追到手了,卡上的存款花光了。还好,人家吴春也是从赣江边上的山里出来的,不要彩礼,两个人回了一次范谷草老家,打了一张结婚证,也就是范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好饭,这就算是成了一家人。这顿饭因为大哥范谷穗还在外地打工没有回来,大嫂和家里的那个侄女也就代表了。
结婚以后,吴春才说了实话,她同样也是打工了几年,多少还存下了好几万块钱,如今成了一家人,吴春就鼓动自己男人回到北方来开启自己的事业。过去范谷草开始是是在电子厂上班,后来偶然的机会经人介绍跟着老乡跑单帮,主要是帮人装修打下手。同时,兼顾给人家家里的住户修修灯泡通通下水道之类的伙计。而认识吴春的时候,正是因为在一个算是有钱人家当保姆的家里,两个人对上了眼,就这样,算是把吴春给糊弄到手,成了他范谷草的老婆。说心里话,范谷草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会想到自己要找个老婆过一家人呢。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呢。
利用吴春的那点儿存款,到了北方的少海,因为这里在海边,有山有水,吴春喜欢,感觉这里的山清水秀跟自己老家有几多相似,两个年轻人,脑子一热,也就在这里租了一个房子,干起了自己的生意。他们主要业务是只要是家里需要清洁的家具,抽油烟机,下水道,修理电灯,反正任何跟家里有关的,他们都敢接活。可惜,计划是好的,就是老天爷不给饭吃,生意刚刚开始有些门路,一场疫情席卷全球,让范谷草和吴春的生意直接判了死刑,投进去的钱,购买的那些设备也算是打了水漂。没办法,因为还要养女儿,只能分别去找了一份工作,挣钱养家。
父子俩喝完酒,结完账出来,外面已经是灯火辉煌了。街道上还是挺热闹的,不少人刚刚吃完饭一家人出来散步,偶尔还能听到鞭炮声,尽管传说禁止燃放鞭炮,可是也正是这鞭炮声,让人知道春节还没有完全过去。
也就在范谷草搀扶着老爸路过吴春打工饭店的门口,被里面的吴春看到了,这个时候,她的饭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几个人大眼瞪小眼闲聊天呢。这一瞥,吴春瞬间就冲了出来,大老远,冲着背后就叫上了,“喂,谷草,谷草!”
听到背后有人喊叫,范谷草急忙回头,看到是自己老婆。他松开手,结果冷不防老爹闪了一下,幸亏范谷草手疾眼快,立马用手抱住老爹,可是还是听到老头痛苦地叫出了声。
这时候,吴春也到了跟前,一看这阵势,知道情况不好,就问,“爹,你哪儿不舒服?”
儿媳妇在跟前,当老公公的只能咬住牙关,说,“没事儿!”
“啥没事儿,你看你额头都有汗水了!”范谷草看出来了,自己老爸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赶紧将老头往一边扶,结果才迈出半步,老头再次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咋了,崴住脚了?”
这一次范老爹不能继续装下去了,只能点点头,说,“疼!”
情况明白了,刚才一不小心,老头崴住脚了,要是年轻人崴住脚不是多大的事儿,可是上了年纪的人任何小毛病都是要命的。范谷草和吴春相互对视了一眼,显得非常无奈,吴春还是说,“走吧,去医院吧!”
这不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范老爹,亦步亦趋前往附近小区的社区医院走,可是范老爹大概是太痛,根本忍不住,没办法,范谷草只能背着自己老爹,终于到了社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