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辕犁省下的不只力气,还有农时。”苏策盯着孟阖,“贵不贵,看的是秋后少饿多少。更何况——谁说铁犁一定要靠粮商卖?”
孟阖的笑瞬间僵住。
嬴政适时迈步上前,目光如刃扫过全场:“孤再说一遍。减产,孤补。谁敢在春耕添乱,孤秋后先抄他的仓!”
王威之下,樊老六第一个跪下:“老汉愿为第一试户!”
半炷香功夫,五十户名额被抢空。孟阖脸颊一抖,转身离去。苏策眼神微冷,这事没完。
……
当夜,风声突变。
白天报名的几家人悄悄送回了种子。“北市孟掌柜放了话,跟新法走,今后断粮不赊。”“乡里还传肥坑是伤地的妖法,用了地就死。”
嬴政脸色冷透:“这就是碰粮?”
“杀人的刀见血,饿人的刀吃人不吐骨头。”苏策看向放着田簿、犁模和肥法图的草屋,“现在拿孟氏拿不死,臣要抓的是背后的网。他们怕的不是苗,是这些能复制新法的图纸。”
嬴政明白了:“拿它做饵?”
“对。今晚不守苗,守簿。”
……
夜深如墨。王田外草屋漆黑,田埂后暗伏着章台近侍。
篱笆外多出三道影子。一人摸向草屋,一人直奔肥坑,一人望风。
摸向草屋那人刚掏出油囊,只听“嗖”地一声,短矢钉穿油囊,火油泼了一身。
火把齐明,照如白昼。苏策冷喝:“拿下!”
冲向肥坑那人眼见暴露,竟把粗盐往坑里扔企图废地。嬴政拔剑冲出,一剑斩断其手腕。望风的转身就跑,樊老六从暗处扑出,一杖打折了他的腿。
片刻间,三人全被按倒。
苏策扯下为首者的面巾,袖口沾着粮铺谷灰。石岳从他怀里搜出一枚“孟”字木签。
嬴政冷声质问:“谁派你来的?”
苏策捡起粗盐倒在他面前:“毁犁模、撒粗盐,是来断地命的。明早,近侍会把你们和罪证全摆到百姓面前。”
那人终于崩溃:“是孟掌柜指使!怕新法传开秋后多粮,粟价崩塌!”
“还有谁?”
刺客不敢吭声,嬴政一脚踩住其断腕碾压。惨叫中,那人彻底崩盘:“还有司田掾周成!谣言是他放的!”
樊老六狠狠啐了一口:“狗日的田官!”
……
天刚亮,周成被拖到了田边。地上跪着四人,旁边摆满罪证。
苏策摆上官斗和孟氏的黑心短斗,当众拆穿:“孟氏这斗口大腹小,底下垫木,实际少了一截。他们怕的不是新法害田,而是你们种出更多粮后,不再任由他们刮骨头!他们烧的,是你们的活路!”
田边骂声震天。
嬴政上前宣判:“周成削籍交廷尉;孟氏查封三仓,物资抄入少府;旧仓改农具作坊。谁敢再烧孤的田簿,孤就先烧他的粮仓!”
四周轰然应诺。
苏策一把拽出樊老六:“从今天起,你来领五十试户,让你当田师!”老头红着眼眶抱拳领命。老农种得最明白,如今也能替王上立规矩了。
……
当天下午,旧仓改建的作坊内铁锤声声。
嬴政看着新出炉的铁犁感叹:“孤明白了。昨夜是夺刀,今天是夺粮。一座城里最难夺的,不是人头,是秤和仓。”
“以后大王还会知道,更难夺的,是字。”苏策目光落在抄来的一堆烂麻布和破渔网上,脑海中纸浆沤制法一闪而过,“把这些留下。”
苏策看着炉火,眼神明亮:“粮的口子已撕开,接下来,该让天下人看同一张图、认同一行字了。”
作坊里锤声不绝,而苏策知道,下一把要砸下的锤,已经在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