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犁的竹简越堆越高,苏策却没有立刻多开试户。
他把最后一卷简放下,只说了一句:
“光有犁,不够。”
偏殿里几名小吏都愣了。
连嬴政都抬起眼:“还缺什么?”
“缺人。”苏策道,“一把好犁借出去,若落在不会扶、不会看地、不会记簿的人手里,秋后出了问题,他们不会怪自己,只会怪新法。臣若只把犁送出去,不把会用法的人送出去,那不是铺新法,是给旧势力送把柄。”
第二日小朝会,苏策便把一卷新簿摆到了众人面前。
封皮上写着四个字——田亩考功。
一名老臣皱眉道:“农事看天,岂可考功?雨多雨少,岂是人力可定?”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后列的李斯便缓缓出列。
这位文信侯府里的年轻门客,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替苏策开口了。
“考功不看天,只看人。”
李斯语气平平,字却极硬。
“看你有没有筛种,看你有没有沤肥,看你有没有依簿下田,看你有没有按时验苗。”
“天灾不可控,人祸却可问。”
“若什么都不做,只秋后抱着空仓去哭天,那不是天意,是失职。”
一番话落下,殿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嬴政目光一扫,直接拍板。
“准。”
“渭南设田课长棚,各县各里先出老农、田吏、里正入田学法。学不会的,不准领犁。”
“学成者,记名章台,今岁免一旬更役。”
命令一出,渭南田边很快就搭起了长棚。
棚下没有酒,也没有刑具,摆的全是木盆、粟种、肥坑图、曲辕犁和一摞摞田簿。
樊老六被硬推到了最前头。
老头站在棚下,一脸别扭。
“俺也去教人?我就会骂人!”
苏策看着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