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眼看着就八点了,和以往一样,大喜子又带上了两个得力的随从,一路悠闲的去了清华池澡堂子。刚进门,跑堂的小伙计就满面谄笑的迎了上来:“喜爷!您老来了!快里面请!”
大喜子懒洋洋的问道:“我的池子准备好了吗?”
小伙计阿谀的应道:“喜爷您放心,我这就让人给您换水去!”
大喜子脱光了衣服,拿起了一条毛巾,大摇大摆的进了澡堂子。大喜子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太多,所以警惕性很高,即使是到澡堂子里泡澡他也是枪不离身,那支盒子炮就卷在他的毛巾里。
大喜子穿过众人泡澡的大池子,径直的来到了有小池子的单间,他的两个随从也跟了进来。大喜子回头不耐烦的训斥道:“你们跟着进来干什么?滚到外面洗去!”
大喜子干吗要让随从去外面洗?原来,前几天他去臧格庄搅了人家的喜宴,糟蹋了人家的新娘子,他手下的几个喽啰也跟着“享用”了一番,大喜子担心:自己的脏病恐怕早就传染给这些喽啰了!如今他自己的病快好了,他怕在一个池子里洗澡,别被这些喽啰再给传染了!
水温微烫甚合心意,大喜子美滋滋的泡在池子里是浑身舒坦,刚泡上一会儿,他就感觉有些昏昏欲睡了。突然,外面似乎传来了一声异响,整个澡堂子也随之陷入了一片黑暗。大喜子警觉的侧耳聆听,此时外面有人骂骂咧咧的叫嚷着:“他妈的!怎么回事儿?灯咋瞎了?”
“对不住了各位爷!一准儿是保险丝放炮了,列位稍等,马上就好!”说话的应该是跑堂的小伙计。
虚惊一场!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大喜子又眯缝上了眼睛。“呼通”一声,门口处又传来一声响动,好像是什么人重重的跌了一跤,大喜子又警觉了起来,他睁开眼摸索着手枪,厉声问道:“谁?怎么回事儿?!”
门外有人作了回应:“哦,没事儿队长,地滑,黑咕隆咚的摔了一跤。”
“哦!”大喜子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暗骂:真特么废物!可他刚闭上眼,就猛地将眼再度睁开,恩?声音不对,有情况!那是一个对大喜子来说完全陌生的声音,并且,刚才那个人叫自己什么?队长?自从进了滨城,他手下的喽啰都不再称呼他“大当家的”,而是改称“大哥”!可刚才那个人竟然叫自己“队长”?大喜子慢慢将手摸向了池子边的毛巾……
大喜子顺利的摸到了枪,但是他却并没有把枪拿起来,因为他在那支枪上还摸到了一只脚,一支穿着鞋的脚!大喜子心底一寒,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一条粗壮的胳膊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颈,一个阴森的声音也同时在他的耳边响起:“大喜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既然人家已经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那必是仇家无疑!
大喜子也是有功夫在身的练家子,生死的场面更是经历过不少!所以尽管吃惊,大喜子却并没有乱了方寸,借着光线黑暗,此时他又是浑身是水的滑腻,只见他猛地一个侧转,将身子向水下奋力的一沉,竟然成功了摆脱了束缚。大喜子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并且迅速在水底一顿“狗刨”变换了藏身的位置,可他的头刚露出水面,“嘭”!他的面门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脚!这一脚势大力沉,大喜子被踢得眼冒金星仰倒在水面上,那一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这一脚的力道上,大喜子品出了许多的滋味儿,他知道自己完了,在劫难逃!对方绝对是高手,而且不止一个人!
“好汉!呃……”来不及求饶了!一条毛巾紧紧的勒在了大喜子的脖子上,那刺客的臂力惊人,竟然将粗壮的大喜子硬生生的拖离了水面,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寒光一闪,“啵啵”两声脆响,大喜子的眼前也随之一黑,一股撕裂的剧痛从眼部传来。大喜子对那种声音是再熟悉不过了,曾几何时,他对那种声音是那样的着迷:是眼球被割碎时发出的脆响。
几把复仇的利刃疯狂的在大喜子的胸腔和腹腔做着穿刺,片刻之后,随着那些人一松手,大喜子带着一身的血污扑进了水池。刚才离开水面的时候,他还是一个苟延残喘的人,如今重新回到水里,他已经成了一具气息全无的尸体,一切都结束了……
大队的日本宪兵和侦缉队的便衣包围了华清池,小仓正雄挎着指挥刀威风凛凛的走进了仍笼罩在黑暗中的华清池大堂。一个侦缉队的汉奸急匆匆的迎了上来:“报告太君,我们已经封锁了这里!”
小仓正雄来到了浴池的门前,一挥手,几个宪兵上前推开了他面前的那道房门,身后的宪兵都将手里的手电筒照了进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小仓正雄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随即用手势命令宪兵进入现场。
刚进浴室,走在前面的四个宪兵就脚下一滑,除了其中一个勉强站稳,其余三个全摔了个四脚朝天。地面太湿滑了,一群人小心翼翼的行进着,手电筒的光亮很快就锁定了在大水池边的两具尸体,一个汉奸上前对小仓正雄作了汇报:“报告太君,这两个就是孙队长的手下。”
小仓正雄掩着鼻子又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了里间的那个小水池,此时池水已经血红,一个壮汉头朝下半漂在水里,裸*露的后背上纹着一只狰狞的下山猛虎。
小仓正雄退出了浴室,已经有人将几个浴池跑堂的带了过来,一共六个,一个个早已被吓得面色土灰,瑟瑟发抖的挤作一团。在小仓正雄的审问下,一个看起来胆子还算大的伙计站了出来,结结巴巴的陈述了今晚事情的经过……
八点钟的时候,孙寿喜孙队长来到了浴池,当时这里一切正常。八点半的时候,浴室的灯突然全灭了,跑堂的小伙计以为是浴室的保险丝又烧了,因为浴室里的潮气比较重,所以尽管保险开关安在了浴池外,但还是经常出现断电的情况。可是今天却不同,当小伙计找着蜡烛过去查看的时候,却发现那保险开关整个儿被人砸碎了,而且几根电线也被人为的齐刷刷割断!
小伙计知道暂时想通上电是不可能了,想到浴池里还有个他们得罪不起的孙大队长,于是就想把手里的蜡烛先给大喜子送过去,顺便也想去解释一下。小伙计拿着蜡烛走进了浴室,刚走几步,迎面走过来一个黑影儿,“噗”的一声将他的蜡烛吹灭了,小伙计也就是一愣神儿的工夫,手里的蜡烛竟然不翼而飞了!他只当是有老客在跟自己开玩笑,没办法,他只好重新摸黑退了出去,准备下楼去提煤油灯。
当小伙计提着煤油灯回到浴室的时候,澡堂子里的惨状把他的魂儿都吓飞了!他一声哭嚎,甩了煤油灯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
小仓正雄问道:“孙队长来这里的时候,这里的客人还有很多吗?”
小跑堂哭丧着脸回答道:“回太君,那个时间本来就没有多少客人了,孙队长一来,就是剩下的几个客人也从池子里出来了!不过……”
“等等!”小仓正雄抬手打断了小跑堂的话,质问道:“那些人为什么要离开?”
小跑堂的犹豫了半天,在小仓正雄的逼视下,他好像也豁出去了:“太君,我就实说了吧,孙队长有病,很严重的花柳病!我们这里的客人都很讨厌他!”小跑堂的刚说完,几个宪兵很紧张的擦干净了手上的水。
小仓正雄扭头看向了那个军医官,那个军医默默地点了点头,小仓正雄一指那跑堂的:“继续!”
小跑堂的回忆了一下,接着说道:“当时……好像还有几个客人吧?我没太注意,不过就是有,也都是有‘特别通行证’的贵客。”
小仓正雄问道:“那些客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几个小跑堂面面相觑的一番对视,开口叫苦道:“太君,这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啊!再说了,又出了这样的事儿,听到了喊声,那些客人一窝蜂的全跑了!”
小仓正雄听完了小伙计们的陈述,便让他们先退下,他命令那些宪兵对他们严加看管,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华清池”!
小仓正雄拧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唰”,屋子里徒然亮了起来,看来,被损毁的电路已经修好了,众人似乎尚不适应这样的亮度,纷纷举着手臂遮挡着刺眼的光线。
就在这时,在浴室里负责勘察现场的宪兵出来了一个,他快步来到了小仓正雄的身边,凑到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小仓正雄脸上很明显的一阴,随即转身走进了浴室。
现场的地面已经经过了简单的清理,但是依旧湿滑;周围到处都是颜色或深或浅的血迹,惨不忍睹;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更是令人背脊发冷、不寒而栗。宪兵带着小仓正雄来到了那个有小水池的房间门口,用手一指:“报告少佐,就是那里!”
小仓正雄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去,浴室洁白的墙壁上,赫然用鲜血写着一个大大的“飙”字!因为浴室的潮气比较重,那个字上的血渍始终未能凝固,边缘还有血在不停的顺着墙面滑落,显得阴森恐怖。
孙寿喜的尸体已经被人抬了出来,四仰八叉的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宪兵队的医官已经对其做完了尸检,并主动过来汇报了情况:死者确系孙寿喜无疑;浑身上下被刺几十刀,几乎刀刀都是致命伤;死者的眼球被割破,在被开肠破肚之后,心脏不知去向。对于这种诡异的近乎丧心病狂的刺杀方式,军医表示十分罕见,这很像是在某种邪恶宗教仪式里牺牲的“祭品”。
另一组宪兵也来汇报了他们对现场勘察的情况:从作案过程的时间判断,凶手是早有预谋,并且下手老辣、果断;那些人对浴室的情况十分了解,整个作案过程从容不迫;凶手极其狡猾,在离开这里的时候,往地面上倾倒了大量的肥皂水,这也就是几个皇军士兵进门后摔倒的原因;也正是由于这些肥皂水的存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脚印和气味线索,换句话说,军犬的嗅觉在这里是完全失灵的;凶手在作案之后,很有可能是从浴室边的休息室逃走的,宪兵在那里发现了被打开的窗户,但是很遗憾,在窗户下却并没有发现新鲜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