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宪兵想放空小水池里的水,以便于查看水底是否还能发现凶器和有价值的线索,可一想到这是“花柳病人”用过的池子,他们都有些头疼,于是乎,刚刚离开的几个小跑堂又被他们叫了回来。小跑堂战战兢兢的走到了水池边,拉动绳子拔出了拴在池底的木塞子,水位开始在不断的下降,可刚放空了半池的水,水位却停住了。
在宪兵刺刀的威逼之下,两个小跑堂壮着胆子跳进了血红的池水中,捏着鼻子在水底摸索着,很快,他们就摸到了堵住下水口的东西,拿出水面一看,俩跑堂的惊叫一声抛掉了手里的那块肉,险些瘫在池子里,手忙脚乱的爬上了岸,脸都给吓绿了!
几个宪兵凑到水池边一看,他们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很有可能是孙大队长的心脏找到了。
毫无头绪,毫无线索,小仓正雄看了看左右的人,很平静的问道:“诸位,都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吧。”
众人都沉默着,那个医官官扶了扶眼镜,开口说道:“小仓少佐,刚才我们对外面的两具尸体也做了尸检,都是一刀穿破心脏致命,可见凶犯刀法娴熟,下手狠辣;而孙队长却是身中数十刀,被人剖腹还取出了心脏,而且还割碎了眼球,很明显,这样的作案手法太过狠毒,我想……这应该是一场针对孙队长的仇杀。”
小仓正雄笑了笑,又问道:“对于墙上留下的那个字,又作何解释?”
一个宪兵军官立正回答道:“报告少佐,那是一种很张扬的炫耀,也是对大日本皇军的挑战!”
仇杀!炫耀!挑战!小仓正雄转头看了看身边一个正点头哈腰的汉奸,淡淡的问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的姚队长在哪里?”
汉奸很谨慎的回答道:“已经去请了,应该快过来了吧。”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那汉奸的话音刚落,姚桂田就带着一个手下的喽啰气喘吁吁的跑进了浴室,嘴里惊慌的喊着:“太君,太君!我刚听说这里出了事儿,我……我没来晚吧?”
望着已经站在面前喘得发齁的姚桂田,小仓正雄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不算早,也不算晚,刚好是时候!”旁边几个太君的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浅笑。
明明是一句嘲讽的话,姚桂田竟愣是没有听出来,他擦着一脸的汗,如释重负的笑着:“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耽误了大太君的事儿!”
小仓正雄冷笑了一声,询问道:“姚队长,你今晚都去了什么地方?”
姚桂田恭敬的回答道:“回太君,今儿晚上我可一直都在家里呢!”说完,姚桂田有些心虚的抬头看了小仓正雄一眼,小仓正雄冷漠的注视让他打了个冷战,他赶忙改口道:“哦对,我想起来了,中间……中间我是出了一趟门,不过很快就回家了!”
小仓正雄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紧盯着姚桂田,姚桂田只能如实的说道:“我去了……去了一趟万春阁。”说完,他擦了一把脑门子上的虚汗。
姚桂田此语一出,周围的几个日本军官都忍不住的笑了出来。万春阁,那可是滨城现在最红火的妓馆。小仓正雄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几个军官,很平静的问道:“怎么?诸位都知道那个地方?”几个军官立刻收起了笑容,重新挺胸抬头的立正站好。
小仓正雄带着姚桂田来到了浴池边,语调轻松的问道:“姚队长,这里发生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姚桂田点头哈腰的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说完之后,他似乎感觉如此回答有些不妥,又补充了一句:“我……我是在来得路上才知道的!”
小仓正雄又问道:“哦,说说,你对孙队长的遇害有什么看法?”
姚桂田转头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他刚想回答,眼神却不经意的瞥见了稍远距离的大喜子的尸体,“噗啊”,他干呕一声,险些真的呕出来。
小仓正雄阴阳怪气的嘲讽道:“姚队长,你怎么了?看到了仇家的尸体,你的情绪似乎太过激动了吧?”
姚桂田还在干呕着,朝小仓正雄讨饶一样的挥了挥手。小仓正雄接着说道:“刚才我的同仁们说,孙队长的死状太过惨烈,很像是死于仇家之手,作为他的仇人,你对这种说法有何见解啊?”
恩?姚桂田停止干呕僵住了身体,他面色惨白的反问道:“太君,您……您不会怀疑是我杀了孙队长吧?”
小仓正雄一直面带着微笑,紧盯着眼前的姚桂田,那是一种诡异的微笑,内容似乎包罗万象,让人捉摸不透而又心生胆寒。姚桂田在那种逼视下真的慌了,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泞的地面上,哭嚎着证明着自己的清白:“太君,我冤枉啊!我是跟孙队长有点儿私仇,可那也不至于让我动了杀心啊!”
“有点儿?不至于?”小仓正雄的脸上始终挂着不阴不阳的微笑,他反问道:“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那可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啊,姚队长,你怎么会说不至于呢?”
姚桂田此时已是声泪俱下了:“小仓太君!我和孙队长现在同为皇军效力,那我们就是同仁啊!一切都要以皇军的大事为重,我怎么可能还去计较那些个人恩怨呢?我对皇军的一片忠心,太君明鉴哪!”姚桂田说完,开始给小仓正雄不停的磕着头。
此时的小仓正雄有些迷乱,他当然知道,就凭姚桂田这个废物,他也能干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根本不可能!他没有这个能力,更没有这个胆量。小仓正雄甚至在想:如果此案真是姚桂田所为,也不失为皇军的庆幸!小仓正雄不光不会责罚他,反而会更加的重用他。能拥有这样一位有胆有识的奴才,难道不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吗?
小仓正雄刚想让姚桂田起身,不料,姚桂田突然一把扯住了和他一起来的那个汉奸,发誓道:“太君,太君!今晚他可是一整晚都和我在一起啊!他可以为我作证!”
那个汉奸本来就被案发现场的情形吓得有点儿懵,站在一旁噤若寒蝉,此时被姚桂田这冷不丁的一拽,他就更慌了:“队长,这里面有我什么事儿啊?你这不是害我嘛?去万春阁的时候你可没让我进去啊,那一个多钟头,我可是一直一个人在外面守着呢!”
“哈哈……”几个日本军官全笑了,一个军官还用生硬的中国话挖苦道:“一个多钟头!姚队长很神勇啊!你刚才不是还说,很快就回家了吗?”
姚桂田的脸都绿了,小仓正雄冷笑了一声:“姚队长,你先起来,不要那么紧张。那你说,这会是什么人干得?”
姚桂田哆哆嗦嗦的起了身,思忖了片刻之后,为自己开脱道:“启禀太君,我听说,这个孙队长在归顺皇军之前,确实得罪过不少人!具体他的仇家能有多少,这我还真说不准。别的咱且不说,就前几天,他还杀了一户良民,糟蹋了人家的新娘子呢!”说完,姚桂田又想起了另一伙儿人,他眼珠子一亮:“哦,对了太君,南山的‘黄旗’啊!他们可是孙队长的死对头啊,这可不是我胡编乱造,孙队长他自己不是也说过吗?您看会不会是那些人,追到滨城斩草除根来了?”
南山的“黄旗”?其实小仓正雄也不是没有想过,他默默地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见此情景,姚桂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抹着一头的冷汗,不经意间又朝大喜子的尸体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这算子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姚桂田壮着胆子来到了大喜子的身边,捂着鼻子瞅了瞅:吆!是够惨的,眼珠子被剜了,肚子也给剖了,他身边的那团肉,那应该是他的心脏吧。恩?这死法怎么那么眼熟啊……
姚桂田浑身一个激灵,他想起来了,这不和他亲爹死的一模一样嘛!姚桂田一拍大腿,说道:“太君,这种杀人的招数我见过,在咱滨城的地面儿上,也只有活阎王大喜子才能干得出来啊!”
小仓正雄一怔,惊喜的问道:“活阎王大喜子?他是什么人?是南山‘黄旗’的人吗?”
姚桂田笑着一指地上孙寿喜的尸体:“嗨!太君!大喜子就是孙队长他自己啊!”话刚说出口,姚桂田猛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隐约的觉得……刚才说的话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小仓正雄隐忍了一晚上的怒火总算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走过去“啪啪啪啪”就赏了姚桂田四个大耳帖子,叫骂道:“混蛋!你是在说,孙队长他杀了自己,还把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然后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是吗?!”
姚桂田被小仓正雄扇得眼冒金星,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他觉得自己很委屈,不过他又觉得……自己这几个大嘴巴挨得好像也不冤,真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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