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林逸飞都是那样的自负!他经常为自己的突发奇想和临场应变而沾沾自喜,原来,自己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蠢货!这种对自信心毁灭性的打击,将他推至了崩溃的边缘!
如此看来,这是一场什么样的胜利啊?如果没有乔云峰的那些劳工,他们早就全军覆没了!如果没有姚长生和赵琪的及时增援和解救……后果不堪设想!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大伙儿都低着头抽泣着……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许久之后,黑子拍了拍林逸飞的后背,哽咽的说道:“别……已经过去了!我和你一样,咱们……”
林逸飞知道他想安慰自己,可是这样的罪责,可以分担吗?
几个兄弟都凑到了林逸飞的面前,想要劝说几句安慰一下,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突然,外面的院门“咣当”一声,好像被人撞开了,众人一愣,二根已经冲到了小会客室的门前,急火火的嚷道:“大当家的,不好啦!‘聚义厅’那边出大事儿啦!”
聚义厅?!几个人都惊慌的站了起来,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出什么事儿啦?”
二根急得直跺脚:“大当家的!是吃饭的时候出事啦!您就快跟我去看看吧,道爷正等着您呢!”
道爷?小风的爷爷?他怎么会在“聚义厅”!再说了,吃饭的时候会出什么事?大伙儿跟着二根跑去了“聚义厅”,一进院门才知道:还真出事了!而且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原来,老长风道长在道观给伤者诊治了伤情,见其中有许多衣不遮体的乞丐,出于好奇,也是出于怜悯,他便在诊治的过程中和他们闲聊了起来。没想到,这群可怜的人竟然有着和他的弟子玄清子、正阳子近乎相同的悲惨遭遇。于是,在给劳工们包扎完伤口之后,老长风道长便随他们一起,去了“聚义厅”。
彼时,“聚义厅”里的劳工们已经穿上了衣服,正在狼吞虎咽的大快朵颐。看着这群瘦骨嶙峋的可怜人,老长风道长想起了玄清子和正阳子刚回道观的情景,这不由得又让他想起了那些已经死难的弟子,触景生情,老道长潸然泪下。
看着一个个劳工发疯一样的撕咬着大饼,罗百岁也心疼的直咧嘴,他不停的劝告大伙儿:“慢点儿吃,别噎着,后面还有呢!别的东西咱不敢保,大饼今天管你们够!”说罢,他还催促身边的人:“快快!让后厨加快速度,大饼接着上!”
见老长风道长来了,罗百岁赶忙上前迎接:“道爷,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了?”
老长风道长叹息道:“哎!下来看看这些可怜的人,再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罗百岁乐呵呵的说道:“道爷,您能帮上什么忙啊?您要是会烙饼,那就去后厨看看,我们现在就那里缺人手!”身边的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老长风道长却没有笑,看着那些疯狂吞咽的劳工,感慨道:“该死的小鬼子,作孽啊!”
“可不咋地!”罗百岁附和道:“把人都糟蹋成什么样子了,瞧把他们饿的……哎!一个人都吃了四五张饼了,还不够吃!”说完,他指着桌子上的小筐说道:“您瞧,又快吃完了!”
老长风道长怜惜的点了点头,又是一声叹息。突然,他怔住了,大喊一声:“不好!快停手!放下!放下!别吃了!”老道长用拂尘抽打着身边的劳工:“不许吃了!都给我放下!”
罗百岁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随即哈哈大笑:“放心吧道爷!让他们放开量吃,不就是几个大饼嘛,咱南山还不至于让他们吃穷了!”
老长风道长都快被急疯了:“是吃不穷!可他们会把自己吃死的!”说着,他对着那些劳工哭喊道:“放下手里的饼!想活命的就赶快住手!”可那群饿疯了的劳工哪儿还听得进去啊!
罗百岁愣在那里,他好像明白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一时还真没有主意。老长风道长怒骂道:“这里都要出人命了!你还傻在那里干什么?快去叫人来!把他们都捆了!”
大队的弟兄涌进了“聚义厅”,大伙儿一拥而上,将依旧不肯停手的劳工都拖离了饭桌,这时候,已经有劳工开始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了!开始是一两个,后来三四个,接下来,越来越多的劳工倒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老长风道长对大伙儿道明了原委:长时间的饥饿,让这些劳工的肠胃已经大幅度萎缩。由于长久不卫生的饮食,这些人的胃部及肠道肯定产生了大量的病变和溃疡,如此一次性大量的饮食,那无异于要了他们的命啊!
再看看他们吃得是什么?烙饼!俗语叫“死面饼子”,也就是面粉不经过发酵,直接兑水烙成的食物,这样的面食进入肠胃,遇水就膨胀!他们每个人都吃了那么多,并且还喝了那么多的牛肉汤!
长久不见荤腥的肠胃受不了牛肉汤的油腻;萎缩的肠胃受不了大量的进食;有溃疡的部位受不了烙饼的膨胀……这会活活把人胀死的!
眼看着众多满地打滚的劳工,罗百岁慌了:“道爷!我也不知道这些啊!现在咋整?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胀死吧?”
老长风道长也急了,可他一时也没有好的方法,无奈之下他想起一个人来:“快去叫逸飞!快把少掌柜的请来!他或许有办法!”老长风道长深信:林逸飞的府上可是中医世家啊!他肯定会有解决腹胀的妙方!
林逸飞是来了,可林逸飞根本就没有办法!他爹当初是逼着他背过《医经》、《本草》之类的医书,可他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老爷子曾经教给他的那些偏方妙术,他压根儿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就他了解的那点医术,毫不客气的说,还不如小风呢,也就跟大黄差不多吧!
大伙儿都心急火燎一筹莫展,小风倒是机灵,脱口而出:“让他们屙肚子,喝巴豆汤啊!”
这倒是个好主意!老长风道长却痛心疾首的说道:“不行不行!巴豆汤是毒物,他们的身子太弱了,一泄伤了元气,情况只会更糟;肠胃上溃疡的伤口接触了毒物的刺激,更会加剧破裂;还有一个最让人头疼的!他们现在腹内积聚了大量的面食,千万不能再喝水了,遇水就膨胀!只怕喝了巴豆汤,还不等泄下来就腹胀而亡啦!”
看来“泄”是没有办法做到了,那只剩下一条途径:吐!
大伙儿扶着这些劳工,掐嗓子抠喉咙,使出了浑身解数让他们呕吐,足足忙活了一下午,可还是有三个劳工被活活胀死了!乔云峰抱着一个劳工的尸体,哭得肛肠寸断!是啊,三年的苦难啊!这些可怜的劳工没有死在鬼子炼狱一样的劳工营,却在重获自由的第一天,死在了烙饼的手里,惋惜啊!
在将尸体抬走的时候,竟然从一具尸体的怀里掉出了……半块他藏匿的烙饼。
好在其他的劳工都在呕吐后保住了性命!大伙儿将他们安置在道观外空置的那排房子里,林逸飞等人离开了很远,还能听到那些低沉的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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