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一封烫金请柬以诡谲之态,凭空出现在金蝉的灶台之上。
此柬非纸非帛,纯由一缕精纯阴气凝聚而成,其上朱砂篆写古拙大字:
恭请食神金蝉,赴幽冥地府一叙,共商轮回食堂事宜。——酆都大帝敬上
金蝉持柬蹙眉,身后的紫烟早已是镖局常客,索性直接搬至隔壁居住,这时探过头一瞥,惊道:“酆都大帝?冥界之主竟亲自下帖,这份面子,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不是面子,是麻烦。”金蝉随手将请柬丢入灶膛,看它化作一缕青烟,神色凝重,“轮回食堂乃冥界根基,掌三界亡魂轮回转世,此处生乱,三界必动荡。大帝亲自相邀,说明事态已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那你当真要去?”林清雪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她对金蝉的情愫早已复杂,师徒恩义之外,更添那日当铺外舍身相救的感念,“冥界阴气极重,活人踏入,寿元会不断流失……”
“去,自然要去。”金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意轻松,“不单我去,你们也一同随行,正好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阴间的营生’。”
“我们也能去?”燃灯眼睛一亮,身上伤势未愈便兴奋得跳起来,“太好了!我还从未见过冥界是什么模样!”
“别高兴得太早。”金蝉屈指轻弹他额头,正色叮嘱,“冥界不是戏耍之地,遍地亡魂,怨气冲天。你们须寸步不离我左右,不许乱吃乱饮,不可与亡魂对视超过三息,更不许……”
他顿了顿,神色古怪地补上一句:“更不许偷喝孟婆汤。”
“孟婆汤?”何仙姑好奇眨眼,“就是能让人忘却前尘的汤?听说味道极难喝……”
“难喝?”金蝉嗤笑一声,面露傲色,“那是后世传歪了配方。当年我与孟婆本是旧识,她那汤的底子,还是我教她熬的。只是古法失传,越改越偏,如今只剩满口苦涩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紫烟掩嘴轻笑,打趣道:“我就知道你与那老婆子交情不浅,当年连孟婆都被你‘切磋’过?”
“休得胡言!”金蝉老脸一红,尴尬咳嗽,“只是纯粹技艺交流,仅此而已!”
准备事宜连做三日。
金蝉亲手炼就七枚阳魂丹,可保活人在冥界十二个时辰内寿元不损;又备下各色食材,并非给活人食用,而是给冥界旧友带去的礼信。
第四日清晨,金蝉在院中中央布下传送阵,指尖滴血落于阵眼,低喝一声:“开!”
阵光大作,一道漆黑玄门凭空浮现,门后阴风呼啸,隐约夹杂着鬼哭之音。
“走。”金蝉当先踏入,紫烟紧随其后,燃灯、林清雪、何仙姑、玄溟等人也咬牙跟上。
穿过玄门,眼前景象让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黄土长路,路上挤满形形色色的亡魂,有的麻木前行,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嘶吼咆哮。路两旁开满妖异赤红之花,正是传说中的彼岸花。长路尽头,一座古旧石桥横跨忘川,桥边搭着一间简陋茅舍,炊烟正缓缓升起。
“那就是……黄泉路?”燃灯声音发颤,满眼震撼,“好……好壮观。”
“壮观什么,皆是苦命人。”金蝉瞪他一眼,领着众人沿侧道而行,避开主路亡魂洪流,“这些都是新逝之魂,要往阎王殿受审,再过奈何桥、饮孟婆汤、入轮回道。我们走的是偏道,专为贵客所设。”
“金小子!你可算来了!”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茅舍传来。众人转头,只见一位布衣白发、精神矍铄的老妇立在灶前,手持大勺,激动地朝金蝉挥手:“快过来!老婆子这锅汤又熬砸了,你帮我看看究竟差在何处!”
“孟婆。”金蝉含笑走近,无奈摇头,“三万年了,你怎么还在熬这汤?早与你说过,熬汤重在‘心’,不在‘料’。你一心只想着让他们忘,却忘了为何要让他们忘,汤自然越熬越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