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幕墙倒映着三十七张黑色皮质座椅，林逸松开领带的手指停顿在第二枚纽扣处。
投影仪蓝光扫过他的颧骨，将会议桌上镀银打火机的反光切割成碎片。
感谢各位拨冗前来。韩立将三份财务报表推至圆桌中央，塑料封皮在空调风里轻微鼓动。
叶清婉垂眸整理袖扣，余光瞥见第三排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在反复折叠餐巾纸——那是陈浩表弟的私人会计师。
质疑声在第七分钟准时响起。
穿阿玛尼高定西装的中年人用钢笔敲击水晶烟灰缸：林总收购港务码头的资金，够买下两个足球场的冰毒了吧？
叶清婉的指甲陷进掌心，她看见林逸后颈渗出的冷汗在蓝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中央空调突然停止运转，会议室陷入死寂的三十秒里，林逸闻到前世伦敦交易所的铜腥味。
2018年区块链峰会，王总说过数字货币是新时代的郁金香。林逸转动婚戒，不锈钢保温杯突然发出碳酸饮料开罐的声响，去年您投资的三家矿场，现在应该还在冰岛用火山地热发电？
折叠餐巾纸的手指骤然收紧，纸鹤翅膀被捏出锯齿状裂痕。
韩立调出五组加密数据，投影在墙面的数字如毒蛇吐信般扭动。
林逸解开腕表扣环，表面倒映出叶清婉睫毛颤动的频率——这是他们约定的危险信号。
冷链仓库的消防验收编号是DHX00327。林逸将游艇会邀请函撕成两半，断裂处露出防伪水印，陈总上周刚续保的二十艘货轮，保险单编号末尾应该是47？
穿阿玛尼的男人突然剧烈咳嗽，打翻的依云矿泉水在报表上晕开墨迹。
叶清婉注意到林逸扶住桌沿的左手小指在抽搐，像极了他们初见时被暴雨淋湿的幼猫。
当第十七个质疑者坐下时，中央空调重新轰鸣。
林逸解开第三颗纽扣，锁骨处的红痕已经变成暗紫色。
韩立将冰镇苏打水推到他手边，瓶身凝结的水珠在实木桌面画出深浅不一的同心圆。
散场时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故意撞翻签到册，叶清婉弯腰时嗅到对方袖口残留的雪松香水——和陈浩办公室的熏香是同一个系列。
林逸站在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下，瞳孔里跳动着未燃尽的余烬。
停车场顶灯忽明忽暗地闪烁，林逸将额头抵在奔驰车窗上。
玻璃的凉意渗进皮肤，方才会议室里游刃有余的面具终于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