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举着半块炊饼从门里探出头,发辫上沾着枸杞:我分你一半,可你得帮我晒陈皮。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蹭过她指节上的药渍:我有数。
第二日,李砚特意去了趟教授房。
刘教授正坐在藤椅上晒《资治通鉴》,白胡子被风吹得翘起:小李子今日倒勤谨,可是为秋闱来的?
学生愚钝,想请先生指点策论。李砚规规矩矩作了个揖,目光扫过书案上的朱批试卷——最上面那张的策论题目是盐铁之弊,批语是切中时弊,可堪大用,落款是赵世子。
刘教授捋着胡子笑:策论要的是胆魄,更要证据。他指了指李砚怀里的《盐铁论》,你把这书里的案例记熟,再去查查近年盐铁司的账...哎,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记起抄书了?
李砚低头,见自己不知何时摸出了笔墨,正往手心里抄盐铁不均则民怨。
他挠了挠头:先生说得对,学生这就去抄十遍。
出了教授房,他望着掌心的字,嘴角勾起——赵世子的策论批语,恰好落在盐铁二字上。
秋闱大考那日,国子监的考场飘着槐花香。
李砚站在廊下,看着考生们鱼贯入场。
孙胖子正跟陈书童挤眉弄眼,怀里的布包鼓囊囊的;赵世子穿着玄色锦袍,腰间玉牌撞出清脆的响,经过李砚时斜了他一眼,嘴角扯出冷笑。
李兄,发什么呆?周明远拍了拍他肩膀,快进去吧,先生要点名了。
李砚应了声,转身时不小心撞在孙胖子身上。
布包啪地掉在地上,滚出几页纸——正是《盐铁论》的摘抄,墨迹新得能蹭一手。
对不住!李砚蹲下身捡纸,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折痕——这是赵世子书房的信笺,他昨日在赵世子窗下拾到过半张。
孙胖子脸涨得通红,一把抢过纸:你...你故意的!
我哪敢啊?李砚摊开手,露出掌心的墨渍,你瞧,我手都脏了。他退到角落,看着孙胖子慌慌张张把纸塞进衣襟,陈书童冲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往考场外走。
中场休息时,李砚蹲在槐树下啃炊饼。
赵世子晃着玉牌走过来,玄色锦袍在风里翻卷:李监生今日怎么不跟人套近乎了?
可是知道自己考不过?
李砚抹了抹嘴:赵世子这么有把握?
自然。赵世子冷笑,从袖中摸出张纸晃了晃,就你那点墨水,连策论题目都猜不着。
李砚盯着那张纸——正是方才孙胖子掉的《盐铁论》摘抄。
他突然笑了:赵世子可知,太医院今日查账,发现盐铁司去年少了三千石盐?
赵世子的手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还有啊。李砚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饼屑,刘教授今早跟我说,今年策论题目是论世族干政之害。他指了指赵世子手里的纸,你这《盐铁论》抄得再好,怕是要答偏了。
赵世子的脸刷地白了,指尖捏得纸页发出脆响。
陈书童从考场里跑出来,急得直搓手:世子,孙胖子说他...他的策论写不下去了!
李砚望着赵世子甩袖而去的背影,摸了摸袖中——苏绾今早塞给他的锦囊还在,里面是赵府与盐铁司的往来账册复印件。
槐树枝桠投下的阴影里,他听见系统提示音在意识里响起:支线任务【秋闱立威】进度50%。
夕阳把考场的飞檐染成金红色时,李砚望着赵世子铁青的脸,把最后半块炊饼塞进嘴里。
甜香在舌尖散开,他想起苏绾说的话:等考完试,我熬你最爱喝的当归羊肉汤。
可他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