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日的国子监比往常热闹三倍。
李砚站在照壁前,看着朱笔写就的榜单被衙役用铜钉钉牢。
秋阳穿过飞檐落在他肩头,他摸了摸袖中用蜡纸包着的账册——苏绾昨夜用蜜水拓印的赵府与盐铁司往来凭证,此刻正隔着布料贴着他的皮肤,像块烧红的炭。
李监生!刘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胡子被风吹得翘起,你可算来了!老人攥着他的手腕往榜前带,你看,你这策论得了头名!
朱红榜单上,李砚二字端端正正排在最上。
人群里突然炸开一声嗤笑:头名又如何?
指不定是走了歪门邪道!
赵世子从人群后挤出来,玄色锦袍金线被揉得皱巴巴的,腰间玉牌撞在青石上发出脆响。
他身后跟着陈书童,两人眼周发青,像是熬了整夜。
李砚扫过赵世子腰间——本该挂着的监试玉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块成色极差的墨玉。
赵世子这是...他故意顿了顿,昨日在考棚里摔了?
人群哄笑起来。
赵世子脖颈涨得通红,突然拔高声音:你昨日撞孙胖子那下,分明是故意偷换策论!
我要告你作弊!
哦?李砚从袖中抽出那叠账册,那赵世子不妨先解释解释,这赵府给盐铁司的润笔费是怎么回事?他翻开第一页,去年腊月十五,赵府送了盐铁司三车蜀锦,换三千石官盐的批条——巧了,太医院昨儿刚报官说少了三千石盐。
陈书童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去拉赵世子的袖子。
赵世子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扑过来要抢账册:你血口喷人!
这是伪造的!
伪造?李砚侧步避开,指尖点向账册边缘的水纹印,赵府的秘印是云纹,盐铁司的是山纹,这叠纸角的水纹可是两家印泥混着盖的——刘教授,您当年在户部当差时,可见过这种盖印法?
刘教授扶了扶老花镜,凑过去看了眼,突然倒抽口凉气:这...这是阴阳印,只有两家同时盖印才能生效的凭证!他转身盯着赵世子,赵公子,你可知私吞官盐是重罪?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陈书童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抠进掌心,连指甲陷进肉里都没察觉。
赵世子的嘴唇哆嗦着,突然抓起脚边的砚台砸过来:你...你敢害我!
李砚侧身避开,砚台砰地砸在照壁上,墨汁溅在赵世安三个字上——那是赵世子的名字,此刻正歪歪扭扭排在榜单末尾。
放肆!监考博士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成何体统!他拂着官服上的补子走过来,赵世安,你私藏《盐铁论》摘抄,又被人指正与盐铁司有私,这秋闱成绩作废,即刻去司业处领罚!
赵世子的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陈书童慌忙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槐树上,额角蹭出道血痕。
李砚望着两人狼狈的背影,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李公子、李监生的称呼,忽然想起前世在边境执行任务时,看着战友们举着国旗冲过雷区的感觉——不是胜利的狂喜,而是终于能站在阳光下的踏实。
系统提示音适时在脑海里响起:支线任务【秋闱立威】完成度100%,奖励历史人物召唤卡(张居正·半魂卡)、气运值+20。
他捏了捏袖中突然发烫的卡片,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但真正的麻烦,是在三日后的深夜。
李砚趴在宿舍窗台上,借着月光数对面屋顶上的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