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童的影子刚从西厢房闪过,腰间挂着的铜铃还在丁零作响——那是赵世子的暗卫才有的标记。
又来盯梢。他转身坐回木桌前,烛火在《国子监志》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这三天他翻遍了二十年来的监生档案,发现个蹊跷事:每年拨给寒门学子的笔墨纸砚,有三成根本没发下去;教授们的考评记录里,世家子弟的评语永远比寒门学子多两页。
叩叩叩。
窗棂被轻轻敲了三下。
李砚拉开窗,苏绾的脸从月光里探进来,发间的玉簪沾着夜露,像颗未落的星子:我爹说太医院的账册又少了两本,怕是赵府要毁证。她递进来个青瓷瓶,还有,你这两日总咳嗽,我熬了枇杷膏。
李砚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这么晚还出来?
我绕了三条巷子。苏绾抿嘴笑,再说了,你昨日帮我爹洗清了私扣药材的冤屈,我总得回报。她的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国子监志》上,你在查...学政的事?
嗯。李砚翻到某一页,指给她看,十年前有个叫周明远的监生,策论写得比我还好,结果突然被除名。
我问过他同届的老生,说他当时在查学田私卖的事。他的指节叩了叩纸面,国子监的问题,比科举舞弊深得多。
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在意识里炸响:检测到宿主持续关注国子监弊端,触发隐藏任务【整顿学宫】:清除国子监内贪腐、分配不公等乱象,恢复天下文宗清誉。
任务奖励:历史人物召唤卡(韩愈·半魂卡)、圣品功法残页(《青衿策》)、气运值+50。
李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望着窗外陈书童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枇杷膏的瓶身——甜润的药香混着墨香,像极了前世执行任务前,战友递来的最后一块压缩饼干。
我得做些什么。他轻声说,不是对苏绾,更像对自己,光立威不够,得把根拔了。
苏绾没说话,只是把他散在桌角的纸页一一理齐。
月光漫过她的发梢,落在周明远三个字上,像道温柔的封印。
次日清晨,李砚抱着一摞书往国子监走。
晨雾还未散尽,朱漆大门前却站着两道身影。
赵世子裹着件玄色大氅,肩头落着白霜,陈书童缩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根木棍——木棍上还沾着新鲜的松脂,显然是刚从后山林子里砍的。
李监生。赵世子的声音像块冻硬的石头,昨日司业罚我抄了二十遍《论语》,手都写肿了。他往前走了半步,靴底碾碎地上的霜花,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李砚停住脚步。
晨雾里,他看见赵世子眼底的血丝,看见陈书童发颤的手腕,也看见自己映在朱门上的影子——脊背挺直,眉眼舒展,像把终于出鞘的剑。
他笑了笑,抱着书继续往前走。
赵世子的身影在雾里越来越近,陈书童的木棍已经举到肩头。
李砚望着门内飘出的第一缕炊烟,闻着国子监厨房传来的小米粥香,忽然想起苏绾说的话:等你整顿好国子监,我给你熬十锅当归羊肉汤。
他摸了摸怀里的《国子监志》,那里夹着昨晚系统奖励的张居正召唤卡,烫得几乎要烧穿纸页。
赵世子。他在两人面前站定,声音清清淡淡,你可知,今日卯时三刻,司业已经收到我递的《学政七弊》?
赵世子的瞳孔骤缩。
李砚绕过他,往门内走去。
晨雾被他的脚步搅散,露出门楣上太学两个鎏金大字——在初升的日光里,正缓缓泛起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