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的余音还在檐角铜铃间震颤，李砚已提着考篮穿过国子监朱漆大门。
晨雾未散，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打湿了他皂色圆领袍的下摆——这是苏绾昨夜亲手缝补的，针脚细密得像她熬药时看火候的眼神。
考棚里早坐了七七八八的监生。
李砚挑了最角落的案几，木头上还留着前几日雨气的潮意。
他放下考篮，指尖在《学政七弊》的封皮上轻轻一叩，那本被他压了半宿的小册子便稳妥地沉进篮底。
当——
铜锣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
主考官刘教授扶了扶玳瑁眼镜，声如洪钟：第二场策论，题面为《如何整顿科举舞弊》，三柱香内成篇，开笔！
墨香在考棚里漫开。
李砚蘸饱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半寸，眼底浮起前世在特种部队分析案情的冷锐。
系统昨日标记的线索在他脑海里铺成网：赵世子卯时去松竹斋取题、陈书童昨夜与张大人交易......这些碎片突然串成线，与前世看过的《中国历代科举制度研究》里的反腐案例重叠。
啪。
笔锋重重落下。
古有察举制，今行科举法，然舞弊者如附骨之疽——何也？
非制之弊，乃执制者心之腐也！他写得极快，腕底生风，今世族子弟买题换卷，考官收银漏题，此等乱象，若以连坐法束之：主考失察则罢官，同场舞弊则连坐三族；再设暗桩监察，仿唐之知贡举，另派巡按密查...
李公子。
一声轻唤打断思路。
李砚抬眼，见个穿青衫的书童正隔着案几探身，袖中露出半截染了茶渍的纸卷。
那书童眼神飘向最前排——赵世子正支着下巴看他，嘴角勾着两分戏谑。
我家公子说，今日题面偏了，这是他前日得的真解。书童压低声音，纸卷往李砚手边推了推，您...可别像上次诗会似的，又闹笑话。
李砚盯着那纸卷。
前世在边境执行任务时，毒贩也爱用这种善意提醒当糖衣。
他突然笑了，指节扣住纸卷一角，唰地揉成皱团。
替我谢赵公子美意。他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子投进静潭。
周围几个监生原本还在偷瞄，此刻纷纷抬头——那团废纸滚到赵世子脚边时，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赵世子的脸腾地涨红，啪地拍了下案几：装什么清高！
肃静！刘教授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砚身上。
李砚冲他微不可察地点头，笔尖重新落纸，这一回，字迹里多了把淬了火的刀。
三柱香燃尽时，李砚搁笔。
宣纸上墨迹未干，若得明君用此策，三年清吏治，五年正考风几个大字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