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裹着槐花香漫进青石板路时,李砚已带着阿梨站在了苏府朱漆门前。
他抬手叩门,指节刚碰上门环,门内便传来阿梨熟悉的咋呼:是砚哥哥!
门吱呀一声开了,苏绾穿着月白襦裙立在门后,发间那支陈皮簪子在晨露里泛着暖光。
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嘴角沾着点糖霜:我就说阿梨起早去买蜜饯准要绕路,原来跟着你来了。
李砚望着她发顶翘起的一缕碎发,想起昨夜她往药罐里加红枣时的模样,喉间泛起蜜饯般的甜:昨日说带阿梨看药锄,今日还想讨教苏伯父的医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青囊医典》里有些经络图解,我总觉得和太医院的典籍对不上。
苏绾眼睛一亮,接过阿梨捧的药锄:我爹今早就在药庐晒药材,你来得巧。她转身时,袖角扫过李砚的手背,像一片落在春溪里的桃花瓣。
药庐里飘着艾草与茯苓混合的香气。
苏父正踮脚翻晾竹匾里的何首乌,银须被风掀起几缕。
见李砚进来,他放下竹匾,目光落在李砚腰间的医典玉牌上:昨日听绾儿说你在研《青囊医典》?
学生愚钝,李砚从袖中取出抄得工整的经络图,这手少阴心经的走行,典籍里写上挟咽,系目系,可学生按太医院《铜人腧穴图》比对,总觉得少了段分支。
苏父接过图,老花镜滑到鼻尖。
他的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忽然抬头:你竟看出了《铜人图》的错漏?见李砚点头,他眼角的皱纹堆成笑纹,好小子!
当年我在太医院当值,那些老学究死抱着古本不肯改,倒让个毛头小子看出了门道。他转身从药柜最上层抽出个檀木匣,这是我抄的《千金方》,有些批注是孙真人没写的——你拿回去看。
李砚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匣上的包浆,烫得像团火:谢苏伯父。
苏绾在旁替父亲拍去衣上的药末,眼尾弯成月牙:我就说砚哥哥最会讨爹欢心,上次他给张夫人治咳,用的就是《千金方》里的贝母散。
药庐里的光阴过得极快,直到阿梨捧着新摘的枇杷跑进来,李砚才惊觉已近晌午。
他正要告辞,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苏大人!门被撞开,苏府门房踉跄着冲进来,宫里的小黄门来了,说...说要请老爷入宫问话!
苏绾手里的枇杷啪嗒掉在地上。
她扶住桌角,指节泛白:问...问什么?
小的没敢问...门房擦着汗,那黄门说...说有人告老爷勾结外臣图谋不轨。
苏父的手突然抖了抖,抄本哗啦落在地上。
李砚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地上的枇杷汁,黏腻得像团乱麻。
他抬头时,正看见苏绾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像被风雨打湿的蝶。
爹,我跟你去。苏绾抓起披风就要往外走,却被李砚拦住。
他按住她冰凉的手腕,声音稳得像块压舱石:你留在家里,我去查。
出了苏府,李砚绕到街角的茶棚。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检测到异常事件医仙涉险,触发线索追踪功能】。
他闭眼,眼前浮现出那封密信的虚影——字迹清瘦,带点刻意模仿的端方,却在轨字的竖钩处多出个分叉。
是周书吏。李砚猛地睁眼。
国子监的周书吏总爱用狼毫写小楷,上个月帮他抄《贞观政要》时,轨字正是这样的笔锋。
他摸出腰间的系统面板,指尖划过追踪选项,眼前浮出一条红线,直指向城南的醉仙楼。
醉仙楼二楼雅间里,赵世子正捏着酒盏笑。
他对面坐着个缩着脖子的灰衣人,正是周书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