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实验室里，林晚棠的白大褂下摆还沾着铁鬃狼王的血渍，在显微镜冷白的光线下泛出暗红斑驳的痕迹。
那光线在她眼下投出青影，仿佛疲惫与警觉交织的面具。
陈昭推门而入时，她正用镊子夹着从狼王项圈里剖出的芯片，金属尖头在玻璃载物台上轻叩两下，全息投影便在两人之间展开——三个幽蓝的坐标点像三颗毒牙，扎在废土地图上，映得他们脸色发冷。
“这不是普通的定位器。”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指尖划过投影里跳动的数据流，空气中浮起细微的电流声，“是声波接收终端。”屏幕切换出另一组数据，泛黄的旧文档边缘打着“联盟科研部绝密”的水印，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像是曾被无数双手翻阅又藏匿，“三年前他们做过‘驱兽实验’，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刺激变异兽脑垂体，让它们听从指令攻击指定目标。数据吻合度……98.7%。”
陈昭的拇指摩挲着那支银钢笔的笔帽，刻着“为多数人牺牲少数”的字迹硌得他掌心发疼，甚至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陆沉啊陆沉，你这圣人外衣下的狼爪子，倒是磨得挺快。”钢笔在他指间转了个圈，金属表面映出他泛红的眼尾，也倒映出他眼中燃烧的怒火，“这支笔该换主人了——等我把你那套‘多数人’的狗屁理论，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
林晚棠抬头看他，显微镜的光在她镜片上碎成星子，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你打算怎么做？”
“守是守不住的。”陈昭扯过条椅子坐下，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地图拍在桌上，红笔圈着他们所在的临时营地，纸角还带着潮湿的褶皱，“得把水搅浑。”他屈指敲了敲地图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阿强，过来。”
正在门口补枪套的阿强应声凑过来，他左脸还留着昨晚被狼爪抓的血痕，此刻却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昭哥有活计？”
“加固围墙，但留个‘弱点’。”陈昭用红笔在西墙画了个叉，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清晰可闻，“用腐木撑着，外面裹层铁皮。狼群要是再来，肯定往这儿冲——咱们就给它们开扇门。”
阿强眼睛亮了，笑声爽朗：“明白！我这就去拆仓库的旧门板，保证看着结实，一撞就塌。”他转身要走，又回头挠了挠头，“那……要是真塌了咋办？”
“所以要第二件事。”陈昭冲帐篷外喊了声，正在教石头打结的秀姐应声进来，她怀里还抱着裹着毯子的哑妹，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秀姐的胳膊上有道新结的疤，是昨晚挡狼爪时留下的，此刻却把石头往身后藏了藏，眼神坚定：“昭哥说。”
“带孩子们练疏散。”陈昭指了指地图上的灌木林，手指在纸上拖出一道淡淡的红痕，“路线越乱越好，东边绕到枯井，西边翻进废车堆。别怕摔着碰着——咱们要让联盟的人以为，咱们慌得连章法都没了。”
秀姐捏了捏石头冻红的手，又看了眼用手语跟石头比划的哑妹，重重点头：“我这就去教他们钻狗洞。”她蹲下来摸了摸石头的脑袋，指尖拂过他额头，“小石头，今晚要当小队长，带哑妹跑最快好不好？”
石头立刻挺了挺小胸脯，哑妹用手指在他手心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狼，石头咯咯笑：“哑姐画的狼像胖兔子！”
陈昭的目光软了一瞬，又转向哑妹：“第三件事——今晚继续唱童谣。”他模仿着哑妹昨天的调子哼了两句，跑调得厉害，却透着一丝温柔，“声音再尖点，让山风把调子吹到联盟的耳朵里。他们不是爱听戏吗？咱们就唱一出‘猎物发现猎人’。”
哑妹的手指在半空划出利落的弧线，陈昭看懂了：“怕他们听不懂？”他咧嘴笑，嘴角扬起一个冷酷的弧度，“听不懂才好——他们会猜，会慌，会派更多人来探。到时候……”他敲了敲钢笔，金属碰撞声清脆如刀锋，“咱们就收网。”
众人散去时，天已经泛了鱼肚白，晨风穿过帐篷缝隙，带来一股湿冷的气息。
阿福扛着铁锹从狼尸堆那边过来，裤脚沾着黑褐色的血泥，脸上却带着少见的严肃：“昭哥，狼王脖子上有旧伤。”他掀起怀里的狼皮，露出一道泛白的疤痕，像道扭曲的蜈蚣，触感冰冷僵硬，“不是被刀砍的，是割的——刀口平得像尺子量过。”
林晚棠立刻凑过去，用镊子轻轻拨开伤疤周围的皮毛，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愈合方式不对。”她的指尖在疤痕边缘点了点，传来一种不自然的滑腻感，“普通变异兽的伤口会结痂脱落，这个……”她抬头时眼里闪着光，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像是被某种药剂强行愈合的，细胞排列成规则的网状。”
陈昭蹲下来，拇指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狼尸的余温已经散尽，伤疤却还带着点奇怪的触感，像摸在冻硬的蜂巢上，隐隐透出一种非自然的生命力。
“它以前……可能不是被圈养的。”他低声说，声音中透着思索，“可能是野狼王，被联盟抓去动了手术，装芯片，改声波——”他突然顿住，抬头看向林晚棠，“你说三年前的驱兽实验，是不是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