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的手指在铁皮盒边缘顿了顿,像是有团火在指尖烧着,最终还是轻轻按上陈昭掌心。
金属外壳的余温混着她皮肤的温度,顺着掌纹往陈昭心口钻。
他垂眼时,正看见盒子侧面那排歪歪扭扭的刻痕——晚棠制三个字,横不平竖不直,倒像被石子在冰面划出来的。
如果能在曙光安全屋安装这个,就能切断联盟的控制信号。她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但那边已经被清剿队包围,外围全是带刺铁丝网,巡逻队每半小时换一班,我们很难进去。
陈昭拇指蹭过刻痕,忽然想起三天前林晚棠蹲在篝火边打磨铁皮的模样。
那时她眼镜片上沾着焊锡的火星,他凑过去看,她慌慌张张用袖子遮住盒子,说还没做完呢。
现在这三个字倒成了最结实的锚,沉甸甸坠在他手心里。
寒鸦。他转身看向缩在墙角的男人。
寒鸦正啃着最后半块烤红薯,听到名字猛地噎住,手忙脚乱去拍胸口。
陈昭扔过去个水壶,金属碰撞声在空屋里格外响:你熟悉联盟内部流程,怎么混进去?
寒鸦灌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三天前他还是联盟清剿队的杂役,被陈昭从陷阱里救出来时,小腿肚还插着半根带倒刺的箭。
现在他盯着陈昭腰间那柄短刀——那是他被缴的武器,此刻正擦得锃亮别在陈昭身侧。
伪装成补给队。他声音沙哑,指甲无意识抠着木凳缝,联盟的检查官都爱收礼。他抬下巴指了指仓库方向,带两桶酒,再塞点晶核——他们喝高了,查车就睁只眼闭只眼。
陈昭挑眉:什么酒?
寒鸦突然笑了,那笑像碎玻璃碴子:他们爱喝的,自然是能让人骨头软成泥的。他指节敲了敲自己太阳穴,林博士不是有麻痹剂么?
兑在酒里,够他们睡足八个钟头。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秀姐系着补丁摞补丁的蓝围裙,正往竹筐里码饼干,石头踮着脚够最上面的铁盒,哑妹站在他旁边,用手语比着小心。
陈昭看着石头蹭得花白的裤腿——那是昨天他帮着搬柴火时刮破的——喉咙突然发紧。
秀姐。他提高声音。
秀姐抬头,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昭子,物资都备齐了。
盐巴半袋,药粉三纸包,小孩的棉衣晒过了,软和得很。她拍了拍脚边的麻袋,饼干按你说的,每人三块,多搬箱子的孩子再加半块。
石头猛地扭头,鼻尖沾着面粉:昭哥!
我要搬最大的箱子!
哑妹说我是小大人了!哑妹站在他身后,手指快速动着:他说他能行。她眼睛弯成月牙,用口型补了句:他真的能行。
陈昭走过去,揉乱石头的鸡窝头:小大人得先把脸擦干净。他从口袋里摸出块水果糖——不知道从哪户废墟里翻出来的,糖纸都泛着黄——塞进石头手心,搬完箱子,这糖归你。
石头盯着糖块,眼睛亮得像星子:我现在就去搬!他拽着哑妹的手往仓库跑,两人的影子在泥地上拉得老长,像两株努力往上蹿的小树苗。
阿福,二壮。陈昭转身时,表情已经收得利落,换联盟的制服。
阿福推了推歪眼镜,从床底拖出个油布包。
布料掀开的瞬间,霉味混着铁锈味涌出来——那是从三个联盟巡逻兵身上扒下来的制服,肩章上的鹰徽还沾着血。
二壮把制服往身上比了比,咧着嘴笑:这衣服味儿够冲的,比老黑的臭袜子还厉害。
总比被当成流民枪毙好。陈昭套上外衣,金属纽扣硌得胸口发疼。
他弯腰检查卡车后厢,林晚棠的干扰器裹着破毯子,旁边码着两桶酒——酒桶上的封条是阿福连夜仿的,印着联盟后勤部的虎头章。
最下面压着几把改装过的猎枪,枪托上缠着破布,摸起来硌手。
记住。他关上后厢门,转身时卡车铁皮撞出闷响,我们是来给检查官送孝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