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铁壁安全屋的断墙,陈昭就听见了引擎声——低沉而闷重,像是从地底碾过。
他正蹲在门口修捕兽夹,金属摩擦的刺啦声混着风沙,抬头时看见三辆涂着联盟标志的装甲车碾过废墟,扬起的灰尘像一层灰黄的雾,模糊了视线。
雷耀穿着崭新的战术背心跳下车,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陈队长,陆长官听说铁壁缺补给,特派我们来‘协助’。”他开口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冬日结冰的河面。
“欢迎欢迎。”陈昭直起腰,用袖口蹭了蹭手,笑得像灾变前校门口卖煎饼的大叔,“粮食都在仓库,弟兄们先歇着?”余光瞥见雷耀身后五个端枪的士兵,其中两个正往围墙方向溜达——果然是来查防御工事的。
“阿强、阿福。”他转身喊了一嗓子,声音混着风飘进安全屋,“带雷队长的人看看仓库。”
阿强的伤疤在晨光里一跳,领命时故意撞了撞阿福的肩膀:“福子,上次那桶发霉的豆饼还没搬呢。”阿福立刻懂了,拍着肚皮嚷嚷:“哎哟我这老腰,陈哥你可得让雷队长搭把手,那玩意儿沉得很!”
雷耀的嘴角抽了抽,挥挥手让手下跟上,自己却没动。
他盯着陈昭胸前的系统面板——那是进化者才有的银光,眼神暗了暗:“陈队长倒是会养兵,昨天还被赤焰追得满街跑,今天就有闲心修捕兽夹了?”
“都是托联盟的福。”陈昭弯腰捡起半块生锈的铁皮,指尖在缺口处摩挲,冰冷又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旧世界的工地生活,“要不是你们送来赤焰,我哪能知道联盟的‘救援’还带活体实验?”他抬头时眼里闪着光,像淬了冰的刀,“不过雷队长放心,我们铁壁最懂感恩,您说要协助,我们全力配合。”
雷耀的后颈冒起冷汗,正想找话搪塞,安全屋大厅突然传来秀姐的大嗓门:“都收拾利索!妇女娃娃跟我下地窖,青壮扛上包裹去后山!雷队长说了,带不走的都留着,联盟给咱换新的!”
几个抱着铺盖的流民从门里涌出来,哑妹攥着赤焰的羽毛被挤到边上,抬头冲陈昭眨眼睛——她发梢别着根草茎,是他们约定的“就绪”信号。
风吹过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干枯野花的味道。
陈昭冲她点点头,转身对雷耀露出无奈的笑:“您瞧,大伙儿听说联盟来接,都急着逃命呢。”
“逃命?”雷耀的瞳孔缩成针尖,大步冲进大厅。
空荡的木桌东倒西歪,墙角的破布堆里滚出半块啃剩的玉米面饼,散发出一点点微弱的甜香,混着霉味。
他踹翻一张椅子,椅背砸在墙上发出闷响:“人都跑哪去了!”
“许是怕辐射?”陈昭靠在门框上,指尖敲着大腿,“昨天林博士说东南方辐射值涨了,您看这屋顶漏得跟筛子似的……”
“够了。”雷耀突然笑了,笑得像只舔到血的狼,“陈队长,陆长官让我带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转身往外走,军靴踩过哑妹刚才站的地方,“等我把这里的情况报上去,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小队长当当。”
陈昭望着他的背影,直到装甲车的轰鸣彻底消失,才摸了摸腰间的兽骨哨。
他踩着断砖爬上屋顶,风卷着铁锈味灌进鼻腔,混杂着远处腐烂植物的气息。
闭眼的瞬间,【兽王共鸣】在识海炸开——东南方的云层里,鹰群的尖啸像根细针,正往铁壁扎过来。
“还有三小时。”他对着风喃喃,掌心渗出薄汗。
转身时看见林晚棠站在梯子下,终端屏幕映着她发白的脸:“电网改造完成,阿强说能撑十分钟。”
“够了。”陈昭跳下来,靴底蹭过林晚棠脚边的电线,塑料表皮已经被磨得发烫,“去把顾姐喊来,地窖的通风口该查查了。”
夜色漫过断墙时,铁壁安全屋像头蛰伏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