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坠地的余震还未消散,鹰群在半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羽毛像金箔似的簌簌飘落,带着焦灼的气息扑向地面。
风卷着灰烬掠过陈昭的脸颊,刺痛了他的眼角。
他蹲在围墙缺口处,手指抠进装火油的铁皮桶边缘,指节发白——三天前他带着阿福在红杉谷外围收集的废弃燃料,此刻正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在干燥的灌木丛里洇出深褐色的痕迹,像是大地裂开的一道伤口。
阿福!他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撕成碎片,沙哑而破碎,把西边的灌木堆再往南挪两米!
追踪好手阿福正猫着腰搬枯树枝,闻言抬头,脸上还沾着赤焰血沫,温热的血液在冷风中凝结成细小的颗粒,黏附在他眉骨上。昭哥,这些干柴见火就着,烧起来能挡半里地!他话音未落,最前排的鹰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仿佛金属刮擦般直钻入耳膜,金羽鹰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扯了一把,齐刷刷往北山方向偏转。
机会!
陈昭抄起腰间的火折子,火苗“腾”地窜起三寸高,橙红色的火光映得他眼底泛起一层炽热的亮色。
他对着灌木堆最密集的地方一甩,火油遇火瞬间炸成橙红色的墙,火焰沿着灌木迅速蔓延,噼啪作响,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
热浪裹着烟尘扑面而来,他被熏得后退半步,却死死盯着火墙蔓延的方向——那是兽潮最可能突围的路径。
别让它们冲进北山!他的吼声混着噼啪的爆裂声,震得耳鼓发疼,掌心因紧握火折子而渗出汗珠。
围墙下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林晚棠提着半桶水冲过来,蓝布衫下摆沾着泥点,发梢还滴着水——她刚从溪边跑回来。
水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在桶中泛起一圈圈涟漪。流民队分成三组!她把水桶往地上一墩,水溅湿了陈昭的裤脚,凉意透过布料传来,一组用沙土压左边火头,二组去拆房梁当隔离带,三组跟我守着粮仓!她转身时,腕间的银镯子撞在木桶上,叮铃作响,如同某种无声的号令。
陈昭望着她发顶翘起的一缕湿发,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实验室废墟里,这个总捧着显微镜的女人,也是这样条理清晰地分析变异兽的行动轨迹。
他伸手抹了把脸,掌心还留着陈婶递来的手帕的触感——那是铁壁人第一次主动递给他的温度,粗粝却温暖。
吼——!
地动山摇的咆哮从谷底传来,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陈昭的后颈汗毛倒竖,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片灰黑色的浪潮正翻涌着扑来:铁背熊王足有两人高的身影压在最前面,背甲上的尖刺挂着断枝,血盆大口中淌着黏糊糊的涎水;它身后跟着十多只锯齿狼,眼睛泛着幽绿,爪尖刮过地面迸出火星;连最胆小的地鼠变异体都红着眼睛,尾巴上的倒刺在月光下泛冷,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二壮!陈昭抄起墙角的火把扔过去,烧它们的腿!
铁壁青年二壮接住火把,肌肉虬结的胳膊抡圆了,燃烧的钢筋唰地扫向最前排的锯齿狼。谁敢踏进一步,就烧穿它的皮!他的吼声混着狼的惨嚎,火星子溅在熊王的背甲上,噼啪作响,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焦肉的味道。
秀姐端着刚煮好的热粥从伙房冲出来,却在半路顿住脚步。
她把粥桶往地上一放,抄起案板下藏了三年的杀猪刀——刀身还留着丈夫被丧尸咬断脖子那天的血渍,暗红斑驳。哑妹!她扯着嗓子喊,去东边房顶上盯着!
哑妹正蹲在墙根往陶罐里装火油,闻言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
她比了个明白的手势,猫着腰往屋顶爬去,动作轻得连瓦块都没响,指尖摩挲着瓦片的声音细微如风。
陈昭转身时,衣角被人扯了扯。
阿九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个褪色的帆布包,指节捏得发白:陈婶......他喉结动了动,该让她看看这个。
帆布包被打开,一块暗灰色的记忆碎片躺在里面,表面浮着血丝般的纹路——那是用联盟实验体的脑髓凝练的。
陈昭想起三天前在联盟基地搜到的资料:他们用这种碎片储存失败品的记忆,供新一批实验体学习服从。
给我。陈昭伸手去接,阿九却缩回手。
她该自己看。
陈婶正蹲在墙根给小栓子喂粥。
老人的手还在抖,三天前她儿子被联盟士兵当诱饵扔出铁壁时,也是这样抖着给儿子塞了块烤红薯。
阿九走过去,半跪下来,把碎片轻轻放在她布满皱纹的掌心:这是他们怎么对付我们这些弃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