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风裹挟着细碎雪粒灌进实验室残破的穹顶，像无数冰针扎进脖颈。
陈昭用袖子轻轻拂去顾清欢睫毛上的雪，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垂时顿了顿——这温度不对劲，像是高烧病人脸颊那种灼热。
他刚要探她的脉搏，林晚棠的对讲机突然炸响一阵尖锐的电流声，阿福的声音从杂音中挤出来：“昭哥！追踪器在废城外墙停摆了！信号被某种精神波纹干扰，像……像有人故意屏蔽了！”
陈昭把顾清欢轻轻放在实验台上，小葵立刻蜷成一团贴住她的腰，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背，像在安抚。
他扯下脖子上的兽牙挂坠——这是苏绾用变异灰狼犬齿磨的，说能挡辐射——按在眉心激活「生命感知」。
淡金色的雾气从瞳孔渗出，沿着他的视线漫过实验室的断墙，越过结冰的废土公路，最终缠上北方废城斑驳的外墙。
砖缝里的青苔突然渗出暗红，像是有人拿血当墨，在墙面上一笔一画誊写《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陈昭的呼吸猛地一滞——这是林默的字迹，灾变前他们挤在图书馆地窖时，那家伙总爱用钢笔在发霉的书页边缘抄《庄子》。
可当他感知扫到最后一句“海运则将徙于南冥”时，血字突然扭曲成狰狞的“陈昭该死”，每个笔画都在蠕动，像被无数蚂蚁啃噬的腐肉。
“昭哥？”苏绾的手搭上他肩膀，战术手套还沾着陆沉的血，此刻正微微发颤。
这个前特种兵向来冷静，此刻眼尾却浮着薄红，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你脸色白得像鬼。”
陈昭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触感隔着两层皮手套依然灼人：“是老默。”
苏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金属摩擦刀鞘的脆响惊飞了几只在残雪里觅食的变异乌鸦。
匕首尖刺破空气的瞬间，实验室的地面泛起水波状的紫光——他们被拽进了幻境。
陈昭的鞋跟磕到一块霉斑，脚下传来黏腻的触感，熟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腐烂纸张的酸臭味。
他抬头，看见十二平米的图书馆地窖，墙上斑驳的霉点仿佛活着般缓缓扩散。
十七岁的林默蹲在角落，用钢笔在《存在与时间》的扉页上画乌龟，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卫衣，袖口磨出毛边，此刻正把半块发霉的面包掰成两半，面包渣簌簌掉在他蜷起的脚背上，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微酸的霉味。
“当年你啃面包掉渣的样子，可比这狼狈多了。”陈昭突然笑出声。
幻境里的林默动作顿住，抬头时眼睛还是清亮的，嘴角扬起一丝无奈的笑：“你连幻境都偷懒？”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包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那时候你说‘庄子说适莽苍者，三餐而反’，我们捡三顿垃圾就能活，结果第一口面包就噎得直拍胸口。”
墙面传来龟裂声，如玻璃碎裂的脆响。
陈昭转头，看见幻境的墙纸正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盘根错节的血荆藤，藤蔓上的冰晶折射着诡异的紫光。
真正的林默从藤后走出，他还是记忆里的清瘦模样，只是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延伸着暗紫色的血管，像被人用钢笔蘸了血画上去的。
“昭昭终于肯认我了。”墨痕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相互摩擦，带着金属的刮擦感，“那你记不记得……”他抬手，掌心躺着那支灾变前总别在衬衫口袋的钢笔，笔帽上的金属反光刺痛了陈昭的眼睛，“你说要陪我去看未名湖的雪，结果我替你挡下丧尸的时候，你跑去找你爸妈了。”
陈昭伸手去接钢笔。
指尖相触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检测到关键记忆碎片，是否回溯？】他没犹豫地点了“是”。
画面倒回三年前的暴雨夜。
十七岁的陈昭缩在图书馆二楼，透过破碎的窗玻璃看见父母被丧尸群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