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的减震器在废土碎石路上发出濒死的哀鸣,陈昭的后脑勺随着颠簸一下下撞在座椅靠背上,每一次撞击都像钝器敲打神经末梢。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块皮革内层的缝线硌着他的头骨。
他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喉结动了动——那倒影里除了他泛青的脸,还叠着林晚棠举试管的笑,顾清欢端茶盏的温柔,甚至还有灾变前那个蹲在图书馆地窖啃面包的自己,灰扑扑的睫毛下眼睛亮得像星子。
玻璃映出的每一张脸都在轻微晃动,仿佛随时会从现实边缘滑脱。
“抓住!”苏绾突然拽了他胳膊一把,指尖带着冷汗和硝烟味。
陈昭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扶手,整个人在座椅上滑出去半尺。
他刚要道谢,太阳穴突然炸开一阵刺痛,像有人用烧红的细针在扎记忆的茧。
车窗玻璃上的幻影开始扭曲。
那个总捧着《庄子》残页的墨痕突然从重叠影像里钻出来,紫瞳像两簇跳动的鬼火,贴在玻璃内侧瞪着他:“北墙第七岗哨……我的血会烫起来!”
系统提示音比以往更刺耳,震得他耳膜发疼:“记忆枷锁已透支,强行使用将随机遗忘一段经历。”
陈昭的指尖在车窗边缘抠出白印,指甲缝里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想起半小时前用锁链撕陆沉黄金甲时,系统说要封三个月记忆,可现在那些被封存的碎片正像漏了的沙漏,在他脑子里叮铃哐啷往下掉。
“嗤——”
金属撕裂声炸响,伴随着玻璃碎屑飞溅的尖锐声音。
陈昭还没来得及转头,半把锯齿刀已经破窗而入,刀尖擦着他耳垂扎进座椅,在皮面上划出蛇信似的血口。
热辣辣的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混着腐肉的腥。
“陈狗!”刀疤强的吼声裹着风灌进来。
这个黑狼小队队长左眼上的刀疤还在渗血,显然刚从铁荆谷的乱战里爬出来,“陆沉大人要你的命喂他的碑文!”
陈昭反手扣住刀疤强手腕,掌心传来粗粝皮肤与旧伤交错的触感。
这是他被苏绾拽着跑时练出来的本能——但更本能的是,那些被他吞噬过的人际关系网突然在脑子里炸开:“你女儿在东区孤儿院,今天吃了三颗草莓糖。”
刀疤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腕在陈昭掌心抖得像筛糠,喉结滚了两滚才挤出一句:“你怎么………”
“特种部队的腿,专治陆沉的狗。”苏绾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军刺。
陈昭只觉眼前一花,她的作战靴已经踹在刀疤强肘关节。
“咔”的脆响混着狼嚎般的惨叫,锯齿刀当啷落地,刀疤强整个人被踹得撞在车外的碎石堆上。
“开车!”苏绾吼向驾驶座。
司机猛踩油门,装甲车发出濒死的轰鸣,却在这时突然一顿——黑狼士兵从两侧包抄过来,冲锋枪的火舌舔着车窗,弹壳噼啪作响地砸在钢板上。
陈昭的胸口突然灼烧起来。
他扯开衣领,那道随着吞噬次数增多而愈发清晰的金色碑文正往外渗光,像被戳破的蜂窝,散发出微微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