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老沈,快起来。”
沈霖把脸埋进蓝印花布枕头。
嘟囔声闷得像灌了浆糊:“老范?几点了,真困呐......”
胳膊下意识去够床头手机。
范统掀开竹帘,晨光漏进屋子,照见他解放鞋上沾着的露水。
“四点了,快起来了,你不是还要给我露几手吗?我们现在去余家那里,顺便让大家尝尝你的手艺。”范统出声道。
“我靠!”
沈霖弹簧似的坐起来,鸡窝头支棱得像炸毛的公鸡。
他抓过枕巾胡乱擦脸,“范统,你小子,把我当牛马用,四点就叫我起来,我还在梦里和小姐姐嗨皮呢!”
这话惹得院角的芦花鸡扑棱着翅膀抗议,惊起一串细碎的“咯咯”声。
随意地洗漱完后,沈霖跟着范统深一脚浅一脚往余家走。
没多久,两人到了余家。
只见余家灶房前摆放的案板上堆着半人高的食材。
刚杀不久的猪,还有村里人自己种的蔬菜,那冬瓜,青得发亮。
案板一旁的老母鸡在竹笼里扑棱翅膀。
村口张婶踮着脚扒着矮墙张望,花头巾随着脑袋晃动:“老沈家这娃娃看着毛头毛脑的,能行吗?大学生哪会烧大席哟,别糟蹋了食材。”?
她身旁几个看热闹的婆娘跟着点头,身上的蓝布围裙上还沾着做面点的面粉。
听到张婶的话,沈霖没搭话,只是微微一笑。
把案板上泛着油润光泽的三黄鸡,洗净沥干后。
葱段的青绿、姜片的浅黄、蒜末的乳白依次排开,香菜嫩得能掐出水,小米辣红得像簇跳动的火焰。
熟白芝麻裹着焦香,花生米捏碎时“咔嚓”作响。
调红油堪称点睛之笔,干辣椒粉与花椒粉在碗底堆叠出暗红小山,滚烫的八成热油倾泻而下,“刺啦”
一声腾起琥珀色油浪,裹挟着呛香直冲鼻腔,搅拌时芝麻浮起又下沉,红油渐渐凝成玛瑙般的浓稠质地。
呛人的香气熏得隔壁李大爷的咳嗽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从刀架上抽出把寒光凛凛的片刀。
刀锋划过案板的瞬间,围观人群发出齐刷刷的抽气声。
他的手腕像装了轴承。
菜刀贴着鸡骨行云流水般游走,雪白的肉块带着血丝坠入竹筛。
连骨头茬都削得齐齐整整,在晨光里泛着象牙色的光泽。
将处理好的三黄鸡滑入冷水,葱段姜片在水面舒展,料酒的醇香混着鸡肉的鲜甜漫开。
大火煮沸时,浮沫像云朵般聚集,撇净后转小火慢煨。
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鸡皮由淡黄转为温润的象牙白,用筷子试探鸡腿最厚实处,毫无阻滞地穿透时,便是熟透了。
此刻的鸡肉吸饱了汤汁,轻轻一扯,肉丝便顺着纹理绽开,入口绵密得如同嫩豆腐,舌尖一压就化。
这时,捞出的鸡肉坠入冰水中,鸡皮在冷意中收缩,变得像裹了层透明玻璃糖纸,泛着温润的光泽。
待完全冷却,指尖轻触,能感受到鸡肉的紧实回弹。
撕下一小块,脆嫩的鸡皮“咯吱”作响,弹牙的肉质在齿间迸发汁水,清爽得像咬开一口带露水的青瓜。
等待的间隙调制料汁,生抽的咸鲜、香醋的酸冽、蚝油的醇厚在碗中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