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液体滑入生抽与香醋的混合液,顿时腾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果香。
范统凑过来闻了闻,突然一拍大腿:“我去!这味儿咋跟你当年偷喝你爷爷药酒被追着满村跑时一个样?”
铁锅在火上颠出半尺高的火苗,鱼身很快泛起诱人的焦糖色。
连蹲在墙角守夜的孝子贤孙都忍不住转头张望。
“啧啧,小沈这颠勺的架势,比抖音上那个‘厨房刘德华’还帅!”
张婶举着手机拍视频,屏幕蓝光映得她脸上的皱纹都泛着油光。
“等会发咱们村的‘相亲相爱柏树村’群里,让那帮说大学生只会打游戏的老顽固看看!”
一两分钟很快过去。
沈霖用锅铲小心翼翼地将鲫鱼盛出,摆放在盘中,浇上浓稠的汤汁,撒上少许葱花点缀。
此时的干烧鲫鱼,鱼身披着红亮的汤汁,蒜苗的翠绿、葱花的嫩绿与鱼肉的金黄相互映衬,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正当鲫鱼刚装入盘时,变故陡生。
不知谁家的小孩追着气球冲进厨房,撞翻了靠墙的水桶。
清水混着泥浆在青石板上漫成小河。
沈霖一个趔趄,差点把整锅鱼扣进火塘。
千钧一发之际,范统突然伸手扶住他的腰。
却因脚下打滑,两人一起摔进堆柴火的角落。
“老沈你压到我肾了!”
范统的闷哼声混着柴火断裂声,惊得梁上的燕子扑棱着飞走。
沈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发现围裙不知何时勾住了柴火堆里的竹筛,筛子里的八角桂皮撒了他一身,活像刚从香料罐里捞出来的“人形炖肉料”。
“哈哈哈哈!你们两这造型能直接去参加《奇葩说》了!”
张婶笑得前仰后合,手机差点掉进汤锅里。
沈霖拍了拍身上的香料。
忽然瞥见。
晨光熹微,柏树村远处的山峦像被牛奶泡软的饼干,泛着淡淡的金色。
再低头看那鲫鱼,虽经折腾,却依然完整地在盘子里,酱汁浓得能挂住筷子,上面的葱花与香菜点缀。
“张婶,快尝尝看!”
范统顾不得拍身上的灰,直接用手抓起一块鱼肉塞进张婶嘴里。
鱼皮酥得能听见“咔嚓”声,鱼肉却嫩得像豆腐,青梅酒的酸甜混着豆瓣的咸鲜在舌尖炸开,末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像给味蕾来了场晨跑。
“乖乖!这鱼入口是咸鲜浓郁,口感丰富味道好,吃得我心里,比俺家老头子哄我时的嘴还甜!”
张婶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嘴角还沾着酱汁。
这时,来送葬的人正好从门口经过。
唢呐声与哭喊声中,不知谁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惹得几个小孩子绷不住脸,差点笑场。
晨光完全漫进厨房时,沈霖已经炒好了三盘鲫鱼。
范统端着菜往外走,突然回头冲他挤眼睛:“老沈,知道你这菜为啥这么香不?”
“为啥?”
“因为......”范统故意拖长声音,“这是‘摔出来的美味’!以后咱们的菜单上可以加个新菜名:‘灶神的摔跤鲫鱼’!”
沈霖被逗得差点把锅铲扔过去,却在抬头时看见奶奶拄着拐杖站在厨房门口。
老人眼里含着笑,围裙兜里露出半张泛黄的纸角,那是爷爷的菜谱。
晨光穿过窗棂,在她满头白发上织出一层金边。
恍惚间,沈霖仿佛看见爷爷戴着白厨帽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握着那把刻着“沈记”二字的片刀。
远处。
不知谁家的公鸡扯开嗓子打鸣,声音穿过晨雾,惊起一片露珠。
沈霖摸了摸后腰,奶奶塞的护身符还在,此刻贴着皮肤,暖得像块刚出炉的灶糖。
他忽然觉得,这凌晨四点的灶台江湖,比城市里的写字楼暖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