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王瘸子一瘸一拐地站在棚口,手里的搪瓷缸子摔在地上,红糖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这个昨天还在县城喝满月酒的厨子,此刻眼神直勾勾盯着沈霖手里的汤勺,嘴角微微抽搐,活像见了鬼。
“你……你怎么会有这味道?”
王瘸子踉跄着上前,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这是老沈头的独门秘方,当年他连亲儿子都没教!”
沈霖注意到王瘸子攥着拐杖的手在发抖,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奶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围裙兜里的菜谱沙沙作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他忽然想起昨晚整理爷爷遗物时,在灶台抽屉里发现的牛皮笔记本,扉页上用毛笔写着:“菜谱易得,火候难传,唯真心可抵岁月长。”
“王叔,这汤里的料是奶奶给的。”
沈霖把汤勺放进锅里,汤汁仍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爷爷走前说过,好手艺不该藏在坛子里,得让更多人尝到。”
王瘸子盯着沸腾的汤锅,喉结上下滚动。
不知谁家的小孩追着蝴蝶跑过,裙摆扫过他脚边的红糖水,在青石板上画出蜿蜒的红线,像条剪断的脐带。
良久。
他忽然蹲下身,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当年我跟老沈头学手艺,他总说我心浮气躁,连吊汤都吊不出清油。有回我偷偷往他的卤锅里加了把盐,想让他尝尝咸滋味……”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根受潮的火柴,划不出火星。
沈霖这才注意到,王瘸子的拐杖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沈”字,油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泛黄的木纹。
雪豆炖肘子汤端上桌时,李大爷喝得额头直冒热气,连打三个响亮的喷嚏,震得桌上的醋瓶都晃了晃。
范统趁机举起空酒瓶,像举着麦克风似的大喊:“各位父老乡亲!以后找我定的大席,就由沈爷爷家的沈霖掌勺了!想预订的赶紧找我登记,前十名送‘秘制卤蛋’!”
人群里爆发出哄笑,有人调侃:“范统你这算盘打得比村口老槐树的年轮还精!”
“就是!大学生卖卤蛋,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村能上热搜!”
阳光漫进大棚时,沈霖正在收拾案板。
奶奶坐在灶台前,用粗线缝补他围裙上的裂口,针脚细密得像春天的雨丝。
王瘸子忽然瘸着腿走来,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就走,纸包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沈霖,这是炖肘子秘方,望勿嫌弃。”
沈霖打开纸包,里面是片干枯的橘子皮,还有张泛黄的便签,字迹被水洇过,勉强能辨认出“慢火细炖”“忌心急”几个字。
他抬头望向村口,王瘸子的背影已经走远,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极了爷爷当年切菜时的节奏。
正当回忆爷爷当年做菜的时。
沈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了,摸出手机,给大学室友群里发了条消息:“兄弟们,我回村里了,开局就是烧大席,主打秘制雪豆炖肘子汤,第二杯半价......当然,是用斗碗装的。”
放下手机时,他看见范统正在大棚外和张婶讨价还价。
见到沈霖忙完了,奶奶把缝好的围裙递给他,针脚处别着朵新鲜的槐花,白白净净的,像爷爷菜谱里夹着的那朵茉莉。
沈霖从奶奶手里接过围裙,叠好放着,起身在一旁的竹藤椅上准备小盹一会儿,等会儿还有中午的正席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