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霖给她端来一碗面,碗里铺着金黄的炸豌豆、翠绿的香菜,酸汤上浮着层薄油,像裹了层透明的玻璃纸。
姑娘挑起一筷子面,面条挂着汤汁颤巍巍的,咬下去时“吸溜”有声,酸汤的辣、豌豆的香、面条的韧在嘴里炸开,她忽然放下筷子笑了:“这面比我在太古里吃的‘网红豌杂面’强多了,‘巴适得板’!”
范统趁机掏出手机:“妹子,给咱们拍个美音呗!就叫‘00后返乡创业:用爷爷的压面机征服锦城妹儿’!”
“可以,但是我可不是锦城妹儿,我是江城妹儿!”赵寡妇的闺女答应道。
“好好好,江城妹儿!”
范统他们两人正闹着,镇上周屠户的儿子骑着摩托车来了,后车架绑着两只活蹦乱跳的麻鸭。
“我爸说,让沈师傅给咱做‘全鸭宴’,特别是那酸汤,得多备几坛子!”
小伙子摘下头盔,露出个板寸头,脑门上还沾着片槐树叶。
沈霖蹲下身检查鸭子,指尖触到鸭掌的茧子:“这鸭子‘走地’够久,脚掌都磨出老皮了,‘脚力’跟我爷爷当年赶早集的劲头似的。”
他忽然抬头对范统说:“老范!去把我奶奶腌的酸豇豆拿来,再摘点薄荷。咱们给周屠户做道‘酸汤鸭杂’,配冰镇啤酒,‘透心凉,心飞扬’!”
暮色漫上灶台时,豌豆面的香气已经飘满全村。
张婶端着空碗来续汤,头上的花头巾换成了印有“沈记滋味”字样的蓝布巾,范统几天前刚印的“周边产品”。
她瞅着压面机感慨:“这老物件‘焕发第二春’了,跟我家那口子戒了酒似的,突然变得‘眉清目秀’。”
奶奶坐在店里择菜,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株弯曲的麦穗。
她忽然指着压面机对沈霖说:“你爷爷走前说,这机子‘能压面,能压心’——现在看来,还能压出个‘新世道’呢。”
“奶奶,我想爷爷了.....”
沈霖擦着压面机上的面粉,忽然发现齿轮间卡着的面渣被磨成了粉,细细的,像爷爷菜谱里的批注。
“小霖,你爷爷看着你呢,你只要做你想做的就好。”奶奶过来抱着沈霖的头。
范统追着萤火虫拍视频,嘴里喊着“家人们谁懂啊!沈记老灶台出奇迹了!”。
赵寡妇的闺女跟着笑,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像给这场乡村夜宴打着拍子。
夜风送来酸汤的香气,混着新磨的豌豆味。
沈霖摸了摸灶台,砖块还是爷爷当年砌的,缝隙里长着几株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忽然想起爷爷的话:“灶台冷了能烧热,人心冷了难捂热——这老灶啊,得一直冒热气,才算活着。”
这时,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范统发来了美音数据:酸汤豌豆面的视频播放量破十万,评论区最火的一条写着:“隔着屏幕流口水,这才是‘妈妈的味道’!”
“妈妈的味道吗?我也想知道妈妈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沈霖抬头望向星空,银河清晰得像条撒了面粉的围裙带。
爷爷当初搭的这老灶台冒的热气,说不定真能飘到城里,飘到那些钢筋水泥的写字楼里,让更多人尝尝“爷爷的压面机”里轧出来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