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妹子,你摸摸这包浆!”络腮胡摊主凑过来,袖口还沾着疑似酸豆角的污渍,“这可是秦始皇陪葬品同款!”
“呕——”
苏暖突然捂住嘴,刚啃的烧饼渣混着唾沫喷在摊主鞋面上。她盯着对方惊惶的脸,边抹眼泪边笑:“大叔,你这玉要是汉代的,我肚子里孩子能当秦始皇转世!这股酸溜溜的硝酸味,比我昨天腌的酸黄瓜还冲!”
小腹突然胎动,像有条小鱼在扑腾。她鬼使神差摸向隔壁摊位的青铜镜,铜绿蹭了满手,刚碰到镜钮就一阵反胃:“这葡萄纹……呕……分明是用电磨现刻的!边缘还刮手呢!”
周围摊主哄笑起来。苏暖抬头,正对上谢临川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穿着洗旧的灰夹克,工装裤口袋鼓鼓囊囊,手里却拎着个粉嘟嘟的保温杯,杯身“多喝热水”四个大字闪着荧光。
“苏老师这孕吐比X光还厉害。”他晃了晃保温杯,红枣香混着蒸汽扑来,“刚从同仁堂抓的安胎药,加了三倍枸杞。”【保温杯里的秘密:酸儿辣女的玄学】
保温杯的水温熨着掌心,苏暖灌了两口,甜得发齁。她皱眉看向谢临川,发现他鬓角沾着片白花瓣——是古玩城门口那株老槐树上的,今早她还看见几个老太太在树下捡落花晒干泡脚。
谢总改行当养生博主了?她抹了抹嘴角,故意把总字咬得很重,要不直播教豪门阔太炖安胎汤?标题我都想好了:《霸道总裁的枸杞养生经》。
受众太少。谢临川从夹克内袋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话梅、陈皮、酸角糕,我打算拓展业务,比如...帮某位小骗子攒宝宝的奶粉钱。
苏暖的手顿在半空。他说小骗子时的语气太温柔,像裹着层化不开的糖霜,跟昨晚在书房看她的眼神一样——那时她正偷偷用放大镜研究他的拍卖名录,一抬头就撞见他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她隆起的小腹上,像在看件稀世珍宝。
离婚倒计时还剩28天。她故意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APP界面明晃晃的,谢总还是多操心自己的谢氏种吧。
种字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谢临川忽然弯腰,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医生说,孕妇吃酸容易生闺女。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垂,带着若有若无的薄荷味,苏小姐想不想赌一把?要是女儿
封建迷信。
苏暖别过脸,却看见他工装裤口袋露出半截粉色布料——是婴儿连体衣的帽子,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谢字。
她想起昨夜翻他书房时,在保险柜最底层看见的育儿百科。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如果是女儿,就叫她念暖,纪念我在火场捡到的春天。
夜市的霓虹把谢临川的脸照得红绿相间。苏暖坐在馄饨摊前,往碗里倒了半瓶醋,红亮的酸汤里浮着紫菜和虾皮,看得谢临川挑眉:你这是喝醋送馄饨?
酸儿辣女,不懂就问。她捞起个馄饨吹了吹,突然想起养母说过,她小时候偷喝醋被抓包的糗事,再说了,万一生个像你的小魔王,我不得提前练练酸性体质?
像我?谢临川托腮看她,路灯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那得多好,又聪明又好看。
厚脸皮。苏暖白他一眼,却在低头时看见他手腕上的红绳——那是去年庙会她随手买的,五块钱三条,当时她笑话他豪门总裁也迷信,他却认真地说图个吉利。
斜刺里突然插进道甜腻的嗓音:临川哥!
苏雪柔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来,香奈儿五号的味道呛得苏暖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孕吐,看着苏雪柔涂着镶钻美甲的手伸向谢临川的碗,突然冷笑:苏小姐,你的美甲沾着铜锈。
姐姐说什么呢?苏雪柔的手悬在半空,人家刚做的指甲...
刚做的?谢临川突然用筷子架住她的指尖,力道大得让她脸色一白,那怎么会有明代铜炉的铜绿?苏小姐,你昨晚去了哪家赝品作坊?
苏暖注意到谢临川夹着筷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他动怒的征兆。她想起三个月前在拍卖会,他也是用这种力道攥着竞价牌,当场把对家坑了三千万。
木楼梯在午夜发出抗议般的吱呀声。苏暖蜷在阁楼角落,借着手机电筒的光数私房钱,二十、五十、一百...突然听见楼下传来皮鞋声。
苏老师在藏小金库?谢临川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手电筒光束晃得她睁不开眼,准备离婚后买奶粉?
胎教。她把钞票塞进雕花存钱罐,罐子里躺着几枚谢临川的袖扣、领带夹,教崽认识人民币,免得以后被男人骗。
谢临川拎起罐子晃了晃,硬币撞击声里混着袖扣的叮当响:这点钱,够买半包尿不湿。他从裤兜掏出沓现金,捆钱的橡皮筋上缠着她去年送的红绳,叫声老公,这些都归你。
美得你!苏暖抬脚踹他,却被他攥住脚踝。月光从天窗漏进来,在他腕间的红绳上织出银线——那绳子她记得,当时摊主说戴上能拴住心上人,她笑他封建迷信,他却认真地说宁可信其有。
苏暖,他忽然松开手,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等孩子出生,我带你去看海。
她的手顿在半空。记忆里闪过六岁那年的火场,浓烟中有人背着她跑,颠簸间她听见那人说:等出去了,哥哥带你去看海。
B超室的消毒水味刺得鼻腔发疼。苏暖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污渍发呆,直到医生突然咦了声:胎儿手里好像攥着东西?
屏幕上,小小的身影蜷成一团,拳头紧握着个亮晶晶的物件。苏暖猛地坐起,后背沁出冷汗——那分明是她昨晚塞在枕头下的婚戒!
这孩子将来是个扒手苗子。她想笑,声音却在发抖。
谢临川忽然凑近屏幕,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戒指:像我,知道把值钱的攥在手里。他转头看她,眼里有细碎的光,当年我攥着半块银镯,攥了二十年,终于等到镯子的主人。
苏暖喉咙发紧。她想起今早整理养母遗物时,在木箱底发现的半块银镯,内侧刻着临川二字,跟谢临川婚戒的缠枝纹严丝合缝。
检查床的金属栏杆上,有道月牙形的凹痕,跟谢临川后腰的疤形状相同。苏暖突然想起他说过,火场里有根钢筋砸中他,是她用银镯割断了卡住他的皮带。
苏暖吐在餐巾纸上的酸汤里,漂浮着几片细碎的银耳——与二十年前火场废墟中检测出的滋补品成分相同。她忽然想起养母临终前呢喃:那场火...他们煮了银耳莲子汤...
深夜咳嗽声从隔壁传来,苏暖偷偷翻出他的药瓶,标签被撕掉,瓶底刻着她的生辰八字。瓶中装的不是胃药,而是治烧伤后遗症的中药。
在洗手间偶遇时,她故意撞掉对方的美甲片,偷偷送去化验。报告显示,铜绿中含有谢家老宅门环的铜元素——那扇门环,正是当年火场中唯一未被焚毁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