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吆喝声更近了,李陵突然抽出剑,剑尖挑起桌上的悬赏令:你真要去钟楼?
瓦伦提努斯会去城南。张澈从怀里摸出个铜制六分仪,在手里转了转,他要亲眼看地洞封死。他指了指地图上城南门的标记,从指挥部到城南门,最近的路必须经过铁匠巷——苏拉的火药会在那里炸。他把六分仪对准窗户,阳光穿过镜片在墙上投出个亮斑,等他慌了神,就会走圣马利亚教堂后的近道。
李陵的剑当地磕在桌沿:那是死路。
所以他会骑最快的马。张澈摸出张弩箭的图纸,边缘被翻得卷了边,我在钟楼顶架三石弩,射程三百步。他的手指划过图纸上的准星标记,教堂的尖顶比马高,等他的红披风一出现...
万一偏了?
偏了就再射一次。张澈把图纸叠好塞进怀里,动作慢得像在抚摸婴儿,但不会偏。
午后的阳光把钟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澈趴在顶楼的木梁上,后背贴着被晒得发烫的瓦片,能闻到木头被烤焦的糊味。
他怀里的三石弩还带着体温,牛筋弦绷得像根铁线。
楼下传来敲钟声,当——的一声,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过他头顶。
他看见瓦伦提努斯的红披风了。
在圣马利亚教堂的转角,那抹红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罗马将领骑在黑色战马上,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提着根皮鞭——那是他教训士兵时用的。
来了。张澈轻声说。
他调整弩箭的角度,准星对准红披风的心脏位置。
风突然大了,吹得木梁吱呀响,他的睫毛被灰尘刺得发痒,但眼睛连眨都没眨。
轰!
铁匠巷的火药桶炸了。
火光腾空而起,黑烟裹着碎砖瓦片冲上天空,喊叫声、马蹄声、金属碰撞声像锅烧开的沸水。
瓦伦提努斯的战马受惊前蹄扬起,他拽着缰绳吼了句什么,脸涨得比披风还红。
机会来了。
张澈扣动扳机。
弩箭带着破空声飞出去,擦过瓦伦提努斯的左肩,在他的红披风上划开道口子。
战马长嘶着人立起来,把罗马将领摔在地上。
张澈趴在木梁上,看着瓦伦提努斯在地上打滚,看着他的副官冲过去扶他,看着他扯下染血的披风扔在地上,看着他抬头往钟楼方向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澈笑了。
他摸出块碎陶片,在木梁上刻了道痕——这是今天的第三道。
然后他背起弩箭,顺着绳子滑下钟楼背面,消失在逐渐浓郁的暮色里。
瓦伦提努斯的怒吼穿透了整个黄昏。
他攥着染血的披风,指节白得像骨头:封锁所有城门!
拆了所有民房!
我要他的骨头渣子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