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已经在箭楼里站了两个时辰。
统领。赵飞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夜奔后的粗重喘息。
这个精瘦的侦察兵军靴上沾着新泥,狼哨还挂在腰间,东边十里外的芦苇荡里藏着帕提亚骑兵,马蹄印混着金币碎屑——是卡西乌斯的商队常用的叙利亚金币。
张澈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天前他率军破城时,帕提亚使者还跪着献上求和的葡萄美酒,此刻想来,酒坛下垫的波斯毛毯怕是早裹好了刀刃。他们何时动?
子时换防后。赵飞从怀里摸出半枚青铜虎符,边缘刻着帕提亚的双翼太阳纹,我截了个传令兵,这是给城防军的暗号。他指节叩了叩虎符,那小子嘴硬,说要等咱们和元老院残党拼得两败俱伤...
蛇总爱躲在烂泥里咬人。张澈突然笑了,指尖划过虎符上的纹路,去把李偏将找来,让他带五百弩手守北城门。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给马库斯带个话,让银匠街的孩子们把铜铃铛全挂到东城墙——帕提亚骑兵怕响。
赵飞应了声,转身要走,却被张澈叫住。等下。他解下腰间的罗盘,塞进赵飞手里,若遇突发情况,捏碎这玉扣。罗盘贴着赵飞掌心,还带着张澈体温,我去元老院后面的旧水道,那里可能藏着更要紧的东西。
马库斯和苏拉早等在西巷口。
马库斯裹着件褪色的亚麻长袍,手里提的不是惯常的面包筐,而是柄锈迹斑斑的铁镐——这是他昨夜翻遍平民区,从老石匠那里求来的。
苏拉更干脆,直接穿了身皮围裙,腰间挂着整套铜尺、骨笔和羊角锤,活像要去修水渠的工匠头。
那水道是前三任执政官的秘密通道。马库斯压低声音,往四周扫了眼。
晨雾里传来卖橄榄的小贩吆喝,几个裹着羊毛毯的妇人正往城门口搬蜂窝煤——这是汉军教的取暖法子,我阿父给执政官修喷泉时见过图纸,说尽头有间密室,钥匙是块刻着蛇的石头。
张澈摸了摸怀里的虎符,蛇纹,倒和帕提亚的暗号对上了。
旧水道入口藏在废弃的密涅瓦神庙后殿。
断了臂的女神像半埋在荒草里,鸽粪在她残缺的脸上糊成白霜。
苏拉蹲在墙根,用铜尺量着砖缝:这里——他用骨笔敲了敲第三块青石板,砖缝比别处宽三分,底下是空的。
马库斯抡起铁镐砸下去。
石屑飞溅中,露出块刻着古拉丁语的石碑,禁入两个字被凿得很深,笔画里还嵌着暗红的锈,不知是血还是颜料。
张澈蹲下身,指尖拂过碑文,喉咙突然发紧——这字体和他在罗马战俘营见过的《十二铜表法》抄本一模一样,都是出自同一个老书记员之手。
统领?苏拉递来杠杆。
张澈接过,和苏拉一起撬动石板。
石缝里传来刺耳的摩擦声,像有人在啃咬骨头。
晨雾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股腐木混着铁锈的腥气。
等石板完全移开,下方露出段螺旋向下的石阶,青石板上积着薄灰,中间却有道新鲜的拖痕——有人最近来过。
马库斯举着火把先走下去。
火光摇曳中,能看见石壁上刻满星图,有些符号张澈认得,是大汉的二十八宿,有些却像希腊的黄道十二宫,两种星图在穹顶交汇,竟恰好拼成完整的天球。
到了。苏拉突然停住。
他们站在一扇青铜门前。
门环是两条交缠的蛇,蛇嘴里各衔着半颗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