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张澈在努力适应无光环境,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三天前潜入密道时,他特意让苏拉在墙缝里嵌了半指粗的铜管,管口通着地下排水渠,只要用羊角锤敲击管壁,低频震动会顺着水流扩散,在封闭空间里形成让耳膜发颤的嗡鸣。
此刻,他需要这双重混乱:硫磺的烟雾模糊视线,共鸣的声波瓦解意志。
赵飞!他对着记忆中侦察兵的方位低喝,同时用靴子轻踢了下右侧的铜匣——那是给苏拉的暗号。
赵飞的手指终于摸到牛皮袋的绳结。
硫磺粉混着硝石的刺痒感从指缝钻出来,他想起今早张澈蹲在灶火边教他调配时说的话:烟幕弹要的不是炸,是铺天盖地的混沌。他扯断绳结的瞬间,手腕用力一抖,细碎的粉末便像团黄雾在头顶炸开。
同一时间,苏拉的羊角锤精准砸在铜管上。嗡——的闷响从地底窜上来,像有头看不见的巨兽在啃噬石墙。
普布利乌斯的短剑划破空气的锐响突然变了调,跟着是士兵们的呛咳声:将军!眼睛!
张澈在烟雾里弯下腰。
他记得离自己三步远有个橡木卷轴架,此刻正被马库斯撞得东倒西歪。
借着木料倾倒的动静,他贴着墙根摸过去,指尖触到羊皮纸卷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是那个标着庞培的改良图,还有昨晚马库斯提到的驻防地图。
他迅速将两卷塞进怀里,又摸出匕首割断悬挂投石弩模型的麻线,木架砸地的闷响正好掩盖了咔的割断声。
马库斯!他反手勾住对方的胳膊,带赵飞走,顺着排水渠往南,第三个岔口有块松砖。
那你——马库斯的声音被呛得发哑。
我引开他们。张澈把模型塞进他手里,拿这个当火把,快!
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是赵飞拽着马库斯往密道深处跑。
张澈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远,这才摸向左侧的横梁。
普布利乌斯的吼声响起来:追!
别让他们碰青铜机——话音被共鸣声撕成碎片。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是李陵!
张澈在心里暗笑。
这小子把震音筒埋在密道入口的青石板下,此刻引爆的动静足够让普布利乌斯以为屋顶要塌了。
果然,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有块擦着张澈的耳尖砸在地上,溅起的火星让他瞥见普布利乌斯的身影——那柄带血的短剑正对着密道出口,可他的士兵已经乱作一团,有人撞翻了油灯,散落的卷轴烧起来了。
张澈抓住横梁的手一紧。
他早让人在天窗垂了根麻绳,此刻借力翻上木梁,粗糙的麻绳勒得掌心生疼。
下方传来普布利乌斯的怒喝:堵住天窗!但已经晚了——他翻出窗口的瞬间,晨雾裹着凉意扑在脸上,远处传来李陵的呼哨,是安全撤离的信号。
当第一缕阳光爬上锡尔河畔的新长安要塞时,张澈正蹲在苏拉的工坊里。
羊皮纸在案几上摊开,晨露打湿的边角微微卷起,露出图上密密麻麻的刻度。
苏拉的手指顺着投石弩的绞盘结构移动,喉结动了动:这绞盘用的是双棘轮......将军,您看这里!他指着图角的小楷批注,若配火药——他们竟知道火药的威力!
更要紧的是这个。张澈展开另一卷,驻防地图上的红圈在晨光里格外刺眼,卡莱城。他指尖点在幼发拉底河中游的标记上,普布利乌斯把三个军团的粮草都囤在这里,可地图上的守卫兵力标着辅助兵。
马库斯凑过来,脸上还沾着密道里的灰尘:辅助兵都是外族奴隶,战斗力...
但普布利乌斯不会真这么大意。张澈打断他,目光扫过地图边缘的备注,这里写着月亏夜换防——他在等一个让我们放松警惕的时机。他突然笑了,指节叩了叩红圈,所以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只抢到了投石弩的图纸。
苏拉猛地抬头:您是说......
把投石弩模型送去市集,就说从乱军手里捡的。张澈起身走向窗边,晨雾已经散了,要塞外的操练声隐约传来,普布利乌斯现在肯定在发疯似的找丢失的地图,等他确认模型在我们手里......他转身时,阳光正好落在腰间的环首刀上,刀鞘云纹泛着冷光,他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投石弩上,而我们......
工坊的木门被推开,李陵的声音带着风灌进来:将军,赵飞说密道的火灭了,但普布利乌斯的人在往卡莱方向调兵。
张澈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案几上的地图。
他望向苏拉,又看向李陵,最后目光落在门口——赵飞正站在那儿,脸上沾着硝烟,眼里闪着光。
叫上所有人。他说,我们需要商量个新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