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卷展开时,灰尘扑了赵飞一脸。
张澈凑近,油灯下的字迹还带着墨香,显然是最近才誊抄的:重型投石机,射程八百步;烈焰之息,松脂八斤、硫磺三斤、石油二斤......他的手指停在石油两个字上,想起在帕米尔冰川时,罗马俘虏提到过黑色的河,若他们用这东西烧城...
必须先下手。张澈的声音像淬了冰,但不能让普布利乌斯知道我们拿到了全部。他看向苏拉,复制关键部分,剩下的撕成残页,就丢在石桌底下。又转向赵飞,去角落那堆碎陶片里,放半块刻着马略的青铜令牌——上回马库斯说,马略元老总跟普布利乌斯争军权。
苏拉已经铺开随身携带的薄绢,磨墨的手稳得惊人。
他临摹齿轮图时,笔尖在绢上走得极慢,遇到复杂的咬合处,还要用刀尖在石壁上比量尺寸。
赵飞则猫着腰在密室里转了两圈,最后把青铜令牌塞进陶片最深处,又扒拉了几下,确保看起来像自然滑落的。
好了。苏拉将绢帛叠成小卷,塞进贴身的皮袋里,机关图的传动部分、水力接口,还有投石机的配重公式都抄了。
残页......他指了指石桌下那堆撕成碎片的羊皮纸,只留半幅烈焰之息的配方,少写一味松脂。
张澈点点头。
普布利乌斯多疑,若发现密道被闯,必然会检查丢失了什么——残缺的配方会让他以为对方没完全破解,而伪造的令牌则会让他怀疑马略元老暗中动手。
这招借刀杀人,能让罗马内部先乱上一阵。
三人退出密道时,东方的云层已经泛起鱼肚白。
张澈站在神庙废墟前,望着罗马城方向逐渐亮起的灯火,听见晨祷的钟声混着烤面包的香气飘过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罗盘,冰凉的青铜贴着皮肤,像在提醒他——这里不是长安,可又处处有长安的影子:马库斯的人在街头发《汉律》摘要时,老妇们眼里的光,和西市卖胡饼的王婶听说新税法时一模一样。
统领!赵飞突然拽他衣袖,手指向北方。
号角声从晨雾里钻出来,像根尖锐的针。
张澈眯起眼,看见远处尘烟腾起——是帕提亚的骑兵!
他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报,帕提亚王子为了夺回被罗马占的两河领地,正集结大军。
此刻这声号角,像块投入湖心的石头,必将搅得整座城的人心都晃起来。
回营。张澈翻身上马,玄甲在晨曦里泛着冷光,告诉马库斯,把新印的《汉律》多送些到帕提亚营地。他踢了踢马腹,马蹄溅起的碎石打在神庙残柱上,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刀枪之上。
号角声还在继续,一声紧似一声,惊得城楼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在渐亮的天空里划出凌乱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