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的霉味灌进张澈鼻腔。
他贴着潮湿的石壁,前方传来模糊的人声。
陈二牛的刀尖在他后颈轻轻点了点,七人小队的影子在火把残光里缩成一团。
停下。张澈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呼吸还轻。
最前面的刘铁柱指尖刚触到地窖隔板的缝隙,立刻蜷成鹰爪状收了回来。
隔着半指宽的木缝,酒窖特有的麦香混着松脂味涌出来。
张澈眯起眼,看见六盏青铜灯台在石桌上投下橙黄光晕,瓦伦提努斯正俯身用银尺敲着羊皮地图,猩红色斗篷滑落在椅背上,露出锁子甲下紧绷的肩线。
供水管道必须在黎明前修复。他的拉丁语带着伊特鲁里亚腔,指节重重叩在台伯河支流的标记上,汉狗若断我水源,三天后城内就会出现第一个渴死的士兵。
右侧军官扯了扯颈甲:可城防图泄露的事还没查清楚...
查?瓦伦提努斯突然直起身子,锁子甲摩擦出细碎的响,等你查清楚,汉狗的地道怕是已经挖到元老院地底下了!
张澈的指甲掐进掌心。
三天前截获的密报里,正是这个声音在训斥哨兵警惕地下动静。
他转头看向赵飞,后者正用舌尖舔湿指尖,轻轻捅了捅头顶的横梁——那是确认可以攀爬的暗号。
你去确认他的位置。张澈的呼吸扫过赵飞耳畔,我来布置陷阱。
赵飞的虎牙在阴影里闪了一下。
他脱了牛皮靴攥在左手,右手扣住横梁缝隙,像只狸猫般蹭着墙根往上挪。
松木雕花的梁托积着半指厚灰,他每移动一寸,就有细碎的灰粒簌簌落在锁子甲上,在火把照不到的地方洇成淡灰色的痕。
张澈摸出怀里的铜管。
这是苏拉用两斤青铜熔了重铸的,一头连着地窖通风口,一头通向半里外的废弃澡堂——那是他们伪造军令的传声筒。
他对着管口清了清嗓子,刻意压粗喉音:第七军团注意,北墙发现汉军云梯!
石桌旁的军官们瞬间挺直了背。
瓦伦提努斯的手按上剑柄,锁子甲的链条在腕间绷成直线:谁的命令?
是......是马克西姆斯百夫长!铜管里的回声带着刻意的慌乱,他说看见火把在动,还有......还有羽箭的反光!
瓦伦提努斯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抓起斗篷甩在肩上,剑鞘磕在石桌角发出脆响:全体跟我去北墙!
张澈的手指在铜管上掐出青白的印子。
这是他翻遍罗马俘虏的记忆才总结出的漏洞——马克西姆斯是瓦伦提努斯最信任的部下,而北墙的岗哨恰好是新换的生手。
就是现在。他对着阴影里比了个手势。
陈二牛立刻摸出用油布裹着的震音弹,指腹蹭过引线的麻头。
赵飞已经爬到横梁中段。
他单脚勾住榫头,左手的皮靴轻轻压在梁上——这是目标移动的信号。
瓦伦提努斯的猩红色斗篷扫过石桌边缘,带翻了半杯葡萄酒,暗红的液体在羊皮地图上洇开。
放!
震音弹破风的尖啸混着砰的炸响,在密闭的地窖里撞出滚雷般的回响。
张澈眼前炸开一片金星,耳鼓刺痛得几乎要裂开。
他看见瓦伦提努斯的身体猛地一震,左手本能地护住后颈——这是长期习武之人面对突袭的条件反射。
机会!
张澈踩着酒坛跃起,环首刀在火把下划出银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