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顶的碎砖不时往下掉,赵飞在最后用盾牌顶着张澈的后背,防止落石砸中他。
到了。李三突然停住,火折子照出头顶一块活动的青石板。
张澈伸手推,石板纹丝不动。
他眉峰一拧,李三慌忙解释:得用劲往左转半寸!果然,石板咔地一声错开,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见城墙上的汉家玄旗正猎猎翻卷。
等最后一个亲卫爬上来时,李陵的身影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
这位少年将军的甲叶上还沾着血,额角的伤没裹布,血珠顺着下颌滴在青石板上,右贤王带了两万骑。他说,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城西扎着十二座营,东、南各三座,专等咱们断粮。
乌孙...还在百里外磨蹭。
张澈摸出怀里的青铜罗盘,它不知何时又热了起来,烫得掌心发疼。
他望着城墙外翻涌的火光,突然笑了:那就给他送点粮。
李陵挑眉:将军是说...
拆了西城门的拒马。张澈的手指在城垛上敲出鼓点,撤掉半段城墙的守军,让匈奴人看见咱们撑不住。
等他们挤进来一半——他猛地攥紧拳头,关门,放箭。
李陵的眼睛亮了。
他解下腰间的酒囊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在甲叶上,末将这就去拆拒马!
慢着。张澈叫住他,从怀里掏出那卷画满箭头的羊皮卷,让伙夫多煮点热汤,守军吃了暖身。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弟兄们,今晚睡踏实些——明天的血,够他们醒酒。
月到中天时,张澈独自上了北城楼。
风卷着沙粒扑在脸上,他望着城外匈奴营地里明灭的篝火,狼头旗在夜风中翻卷如活物。
环首刀的刀柄抵着后腰,那是漠北之战时汉武帝亲赐的,刀鞘上的云纹被体温焐得发烫。
这一战,不是为了守住敦煌。他对着风轻声说,声音被吹散在城垛间,是为了让匈奴记住——
城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张澈眯起眼,看见几骑快马从匈奴营中冲出,马背上的火把像流动的火星。
他摸了摸腰间的令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拂晓前的风里,已经飘来了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