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穹顶的裂缝里漏下一线晨光,正好落在裴仲远手中的青铜镜上。
镜面泛着血锈般的红光,将张澈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你以为你在拯救大汉?裴仲远的声音像刮过青铜的钝刃,不,你是在摧毁它最后的生机。他指尖的残片突然渗出暗红纹路,像是被鲜血浸透的血管,看清楚——
红光骤然暴涨,在两人之间凝成一道虚影。
张澈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先帝的御书房,烛火在青玉灯树间摇晃,父亲穿着玄色龙袍坐在案前,手中狼毫悬在帛书上,墨迹未干的执事堂三字还在渗着水。
密令?张澈的喉咙发紧。
记忆如潮水倒灌:十年前冬夜,他跪在偏殿外听着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父亲攥着半卷残帛冲出来,发冠歪斜,眼底全是血丝,澈儿,离执事堂远点,他们要的不是改命...
虚影里的先帝提笔落下最后一笔,帛书边角露出命换二字。
张澈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随父去太液池,父亲望着池中倒影说有些命不是改,是续,当时他只当是帝王家的玄虚,此刻却如雷轰顶——原来父亲早已知晓命换的真相,被逐出执事堂不是贬谪,是自保。
你终于想通了。裴仲远的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阴鸷,先帝要延续的,是大汉的气数。
太子不过是第一块砖。
赵飞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尖突然点向祭坛边缘:不止太子。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看这些铭文。
张澈顺着刀尖望去。
青石板上的血痕下,刻着一圈极小的籀文,最深处的三个字被血锈覆盖,他用指腹擦去,长孙恪三个小字刺得他指尖发疼。长孙家?他想起前月长安来报,代郡太守长孙俭的嫡孙突然重病,他们早就在选......
吼——
李陵的银枪划破风响,直取裴仲远咽喉。
这位陇西少年将军的铠甲上还沾着方才石笋崩落的碎屑,左肋的刀伤又渗出了血,却硬是用枪杆挑开了裴仲远的袖中短刃。阿澈!他枪杆一压,将裴仲远逼退三步,动手!
张澈的手探入怀中。
那枚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羊脂玉符还带着体温,与半块天命镜残片相触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
他想起昨夜在旧宫典籍里翻到的记载:双器同辉,可断天命——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线索。
玉符与残片并置的瞬间,祭坛上的血痕突然蜷曲如活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张澈额头的冷汗顺着下颌滴在石台上,他咬着牙念出碑文中的咒语:坤元镇,乾元裂,以血为契,以命为劫......
青铜镜的金光骤然暗了三分。
裴仲远的瞳孔里闪过慌乱,却在下一秒化作癫狂的笑:你疯了?
这是在对抗天命!他甩出袖中三枚透骨钉,左手成爪直取张澈咽喉——那是当年执事堂大供奉才会的锁魂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