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日观察,我们发现车骑将军方维近几日频繁出入一处宅邸,且在大王遇刺当日,也曾现身于此。”
“更蹊跷的是,两日前方将军再度前往该宅,仅半个时辰后,坊间关于大王驾崩的谣言便骤然兴起,传播极快。”
“方维?”高渊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皱眉。
“荒谬!”蔡泽的怒吼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他花白的胡须剧烈颤动,“方将军是先王托孤重臣,掌管羽林军十载,从未有过二心!”
他猛地转身,官服下摆扫翻案上茶盏,滚烫的茶水在奏折上晕开墨痕,“崔尚书,空口无凭的猜测,如何能构陷朝廷柱石?”
姚广孝却冷笑一声,淡淡道:“蔡相所言固然不假,但忠诚二字,对旧主是一回事,对新君又是另一回事。”
姚广孝抚着山羊胡,慢条斯理道:“蔡相可知那宅院主人是谁?”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南乡侯府”的铜印,在众人面前缓缓转动,“是先王原配所出的三王子,南乡侯高琚。”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高渊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你说……是三哥?”
当姚广孝说出南乡侯三个字时,高渊耳边嗡的一声。
三哥高琚?那个在他夺嫡时暗中传递消息,在他登基后主动避嫌的兄长?记忆中的温和笑脸突然扭曲成毒蛇的信子。
他想起去年冬祭时,高琚在太庙偏殿对他说的话:五弟放心,为兄永远站在你这边。当时那人眼中闪烁的,究竟是忠诚还是野心的火光?。
“证据呢?”高渊死死攥住榻边金纹,指节泛白,“仅凭方维出入宅院,就能定南乡侯的罪?”
“臣斗胆问大王,”姚广孝突然跪倒,额头贴地,“若大王不幸……”他的声音染上几分艰涩,“在无子嗣的情况下,谁最有可能登上王位?”
这句话如重锤击在众人心上。高渊沉默良久,脑海中思绪翻涌。他不得不承认,姚广孝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他登基以来,虽封赏诸兄,但真正对他毫无威胁的,只有高琚一人。
其他兄弟,尤其是二哥青田君高果,曾与其争夺储位多年,手段狠辣,恨他入骨。按理说,高渊一旦身死,最有可能继位的应是高果。
但现实往往比想象更复杂。
高渊清楚记得,母妃崔氏出身寒微,早年并不受宠,是高琚母亲——先王正妻——在她落难之时多次相助,甚至在冷宫中仍不忘接济。因此,高渊自小便与高琚亲近,视其为亲兄长。
高琚亦曾在高渊夺嫡之际鼎力相助,助他击退高果,登上王位。高渊登基后,更是破格封其为南乡侯,赐金印紫绶,恩宠备至。
然而,世事难料。
高琚之母因触怒先王被贬入冷宫,高琚也因此失势,无缘储位。而今,高渊若死,崔太后势必扶持高琚继位——毕竟,在她心中,高琚才是真正的嫡子。
更重要的是,方维的身份也浮出水面。
他是高琚生母的私生子,换句话说,是他母亲家族的秘密血脉,也是高琚的亲舅舅。这一层关系,连先王都不知情,唯有高渊无意中听高琚提起过。
若真是如此,那么方维为高琚铤而走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寝殿突然安静得可怕。高渊看见蔡泽的胡子在微微颤抖,老丞相显然也想到了那个可能。
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吞没,殿内阴影蔓延,将每个人脸上的惊疑都镀上一层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