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屋顶的尽头连着一面墙壁,墙壁上有窗户,说是窗户,其实只剩一个洞,玻璃和窗框都不知道飞哪去了。窗户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路飞看了那窗户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猫着腰往那边走。
屋顶的瓦片被他踩得嘎吱作响,他尽量放轻脚步,但身体就是比平时笨重,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瓦片在脚下碎裂的声音。他走到窗户边,探头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乱得厉害,桌子翻倒,书柜塌了,书和纸散得到处都是。墙上挂着一幅画,画框歪了,画里的人像也歪了,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最让路飞注意的是房间另一头的门。
门关着,但门缝里有光。
有人。
他正想着要不要退回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喊声:
“屋顶!有人上了屋顶!”
路飞一缩脑袋,整个人钻进窗户里。
落地的姿势没掌握好,他直接撞在翻倒的桌子上,把本来就歪着的桌子撞得彻底散架。破碎的木片四处飞溅,发出好大的声响。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一瞬。
“什么声音?”
“进去看看!”
路飞从桌子的残骸里爬起来,来不及揉撞疼的肩膀,直接往房间里唯一能藏身的地方冲,那是个衣柜,半开着门,里面黑漆漆的。
他挤进去,把柜门拉上。
衣柜里全是衣服,散发着陈旧的、带着霉味的熏香气息。他把脸埋进那些衣服里,尽量缩小身体,手指还揪着一件袍子的袖子。
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走进来。
“没人?”
“刚才明明有声音。”
火把的光透过衣柜的门缝照进来,晃来晃去。路飞能看见那光的轨迹在衣柜的门板上移动,一条细细的亮线,在他面前划过。
“可能是塌了什么东西。”
“搜一下。”
脚步声在房间里走动,踢到散落的书,踢到碎木片,踢到不知道什么东西。有人在翻东西,把什么掀开,又扔下。
路飞屏住呼吸。
衣柜里的空气越来越闷,那些衣服的味道浓得发呛,他拼命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把整张脸埋进袖子里面。
火把的光在衣柜门缝前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走吧,去别处看看。”
脚步声往门口移动,门被带上,一切安静下来。
路飞在衣柜里又待了很久,久到那些衣服的霉味快让他窒息,才慢慢推开柜门。
房间里空了。
那扇门关着,门缝里的光已经没有了。
他爬出衣柜,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外面没有声音。
他轻轻拉开门。
门外是一条走廊,比房间里还乱。墙壁裂开大口子,地板翘起好几块,头顶的横梁歪歪斜斜地挂着,随时可能掉下来。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看不见通向哪里。
路飞走出去,刚走了两步,脚下的地板突然塌了一块。
他整个人往下掉,手忙脚乱地抓住地板边缘,悬在半空。下面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闻到更浓的焦臭味。
他把自己拽上来,趴在那块没塌的地板上喘气。
喘完气,他继续走。
绕过塌陷,跨过裂缝,钻过一堆堆的废墟。走廊拐了三个弯,最后通到一个大厅的入口。
大厅很大,大到火把都照不到边界。那些火把插在残存的柱子上,照出柱子上狰狞的雕刻,鬼脸、獠牙、燃烧的眼睛。
最让路飞在意的是大厅中央的那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歪斜的,半埋在废墟里的,
龙头。
那龙头比路飞整个人还大,眼睛闭着,龙角断了一根,鳞片上全是刀痕和焦痕。它就那么堆在那儿,像一座小山。
路飞站在大厅入口,看着那个龙头。
他绕过龙头,往大厅另一头走去。那边有台阶,台阶通向更高处。台阶尽头是一扇门,门上雕刻着和之国的花纹,门缝里有风吹进来。
有风,就意味着有出口。
他走上台阶。
腿还是重的,身体还是沉的,肚子还是饿的。但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实了,不让脚下的台阶发出声音。
走到一半,台阶突然开始震动。
不是他踩的。
是下面。
整座鬼岛都在震动,从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龙头还在那儿,一动不动,但有什么东西从龙头的下方慢慢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