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籍局藏书阁的木门在身后吱呀合上时，苏砚的指尖还在发颤。
她将怀里的虎符贴在胸口焐了半刻，直到掌心沁出薄汗，才摸出案头那盏青瓷醋盏——父亲当年教她辨认密文的法子，硫磺遇醋显影，此刻正该用在这锈迹斑斑的虎符上。
青瓷盏沿磕在虎符上，发出细碎的响。
苏砚屏住呼吸，看暗褐色的醋水漫过虎符表面，铁锈像被抽了筋骨的老藤，一缕缕剥落。
当大楚护鼎四个篆字在醋液里浮起时，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纹路，和她十二岁那年在父亲书房暗格里见过的残玉，竟分毫不差。
爹...她喉咙发紧，指尖抚过护鼎二字，仿佛又触到父亲当年握笔教她认篆时的温度。
窗外更夫敲梆的声音突然近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混着未散的烟火味撞进窗棂。
苏砚猛地抬头——方才火场里，韩九被拖向刑架时脖颈的血还在冒，他拼尽全力喊的走字，此刻正刺得她耳膜生疼。
他救我，是为了让我看这个。她攥紧虎符，袖中藏书阁钥匙硌得手腕生疼。
后巷的犬吠突然炸响，她心口一凛——刑场该要行刑了。
月光被乌云遮去大半，苏砚赶到时，刑场的火把正将韩九的影子拉得扭曲。
他被倒吊在木架上，喉间的血已经凝成黑痂，原本清亮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几个蒙面人举着烙铁逼近，其中一人抬手抽了韩九一记耳光：说，虎符藏哪了？
韩九的头无力垂着，却突然用下巴抵住地面。
苏砚看见他染血的指尖在泥里划出歪扭的痕迹——是御史台三个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条将死的蛇。
住手！她冲过去的脚步带起一阵风，却在离木架三步远时被人从后制住。
黑衣人掌心的力道像铁钳，酸麻从大椎穴顺着脊椎窜上来，她眼前发黑，只能看着韩九的手指还在地上划，血珠滴在御史台旁，晕开一片暗红。
影卫！有人低喝。
头顶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裴烬的影卫从屋檐跃下，玄色劲装带起的风掀翻了一盏火把。
火光里，半片染血的绢帛从影卫袖中滑落——苏砚眯眼望去，隐约看见护鼎盟书四字，墨迹已被血浸透，模糊得像团化不开的雾。
韩九突然剧烈挣扎，被倒吊的身躯撞得木架吱呀作响。
他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目光死死锁着苏砚的袖口——那里露出半截被她咬破的指尖，血珠正顺着腕骨往下淌。
苏砚咬得更狠了。
舌尖的腥甜漫开时，她猛地甩动手腕，血珠溅在韩九划的御史台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