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粗麻纸写的,边角还沾着泥,里面裹着半块玉佩——和韩九颈间那半块严丝合缝。
子时三刻,城东废寺见。苏砚念完信,冷笑一声,陷阱。
但也是唯一的线索。裴烬的拇指摩挲着短刃的鞘口,韩九的玉佩在他们手里,说明他们知道我们在查。
苏砚抬头看他。
他眉骨上有道新伤,是今早闯宫时被守门禁卫划的。
她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血痕:我跟你去。
不行。裴烬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薄茧硌得她生疼,太危险。
危险?她抽回手,莲纹木簪在鬓边划出一道弧,当年我爹被押往天牢时,我娘抱着我跪在雨里,他们说苏承私改罪录,可我知道他连卷宗的边都不许我碰。她的声音发颤,现在有人要杀韩九,要泼脏水给司籍局,要让二十年前的真相永远沉在泥里——裴烬,我比你更怕危险,但我更怕......
她没说完,裴烬已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茧传来,像团烧不旺的火:子时三刻,废寺。
夜幕降临时,两人乔装成卖盐的商旅。
苏砚裹着靛青粗布衫,腰间别着磁性飞镖;裴烬戴了顶破草帽,短刃藏在裤管里。
他们在废寺外的荒草里埋了淬毒钉,在山门两侧设了绊马索——这是隐卫的老手段,专防埋伏。
进去。裴烬的声音压得极低。
山门吱呀一声开了。
月光从残破的屋顶漏下来,照见供桌上积着半寸厚的灰。
苏砚刚要抬脚,头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
一道黑影如鹰隼般扑下,长刀映着月光,直取裴烬咽喉。
苏砚的飞镖几乎同时脱手。叮的一声,飞镖撞在刀背上,刀势偏了寸许,擦着裴烬的耳侧划过。
宫卫制式靴。她盯着那人脚腕,声音冷得像冰,靴底的云纹是尚衣监今年新制的。
裴烬的瞳孔骤缩。
他反手扣住那人手腕,短刃抵住咽喉:谁派你来的?
那人却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影督聪明一世,怎会不知......话音未落,他的脖颈突然抽搐,七窍渗出黑血——服了毒。
苏砚蹲下身,扯下他面巾。
这张脸她从未见过,可靴底的云纹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抬头看向裴烬,他的脸色比月光还白。
幕后的人......裴烬的声音发涩,已经进了宫。
更深露重时,苏砚回到竹荫巷的小屋。
母亲林氏正倚在床头,月光透过窗纸,照得她的脸像张薄纸。
阿砚......林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枯瘦的手抓住她的腕,娘......冷......
苏砚将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林氏的指尖冰得刺骨,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父亲被押走时,母亲也是这样抓着她,说阿砚别怕。
娘不冷。她吸了吸鼻子,我给您盖被子。
林氏的眼睛半闭着,喃喃的话混在呼吸里:承哥......护鼎......韩家......
苏砚的手顿住。
她低头看母亲,老人的眼尾挂着泪,嘴角却浮起丝笑。
窗外的更漏敲了三更。
苏砚握着母亲的手,听着她越来越弱的呼吸,突然觉得,有些真相就算沉了二十年,也该在今夜,见一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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