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敲过第三下时,苏砚握在林氏掌心的手指突然被攥得发疼。
阿砚......林氏的眼尾还挂着方才未干的泪,枯瘦的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你爹......书房......木匣......她喉间发出细碎的喘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瞳孔里的光忽明忽暗,莫让别人知道...
苏砚的后颈瞬间沁出冷汗。
母亲自流放归来后便常说胡话,可今夜不同——她眼底的焦急是那样清晰,像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当差役踹开破屋木门时,母亲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肉里。
娘,我在听。她俯下身,将脸贴在林氏冰凉的额角,书房的木匣,我记下了。
林氏的手指慢慢松开来。
苏砚摸到她腕间的脉搏,细弱得像游丝。
窗纸被夜风吹得簌簌响,她突然想起今早替母亲煎药时,药渣里浮着的大片枯褐色——那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承哥......林氏的嘴角忽然扬起极淡的笑,声音轻得要融在夜色里,护鼎......护好了......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漏进窗缝的风里。
苏砚摸向母亲的鼻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凉意。
她在床前坐了很久。
直到鸡叫头遍,才起身去取草席。
老樟木箱搁在墙角,是当年流放时唯一没卖掉的物件,箱盖上的铜锁早被磨得发亮。
苏砚跪在箱前,指甲抠进箱缝,吱呀一声掀开箱盖——霉味混着沉水香涌出来,最上面叠着的是父亲当年的旧官服,青灰色的衣料上还留着被差役扯破的线头。
她翻到箱底时,指腹触到一道凸起的木棱。
顺着摸索,竟摸到块能活动的木板。
掀开夹层,一只乌木小匣静静躺着,匣底刻着朵缠枝莲纹——和裴烬腰间那枚玉坠的纹路分毫不差。
苏砚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记得前日裴烬送她回局里,路过雨廊时,玉坠从他衣襟里滑出来,被她瞥见半朵莲花的轮廓。
当时他说那是师父留的旧物,没想到......
匣盖打开的瞬间,有寒光刺进眼底。
半枚断裂的墨绿色玉珏躺在锦缎上,背面密密麻麻的划痕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苏砚从袖中取出瓷瓶,撒了些淡青色药粉上去——那是她照着司籍局拓印古卷的方法配的显影粉。
字迹慢慢浮出来:影使·烬·归位。
她的手剧烈发抖,玉珏险些掉在地上。
裴烬曾说过,隐卫密语多用银针刺刻,需配独门药水显形,寻常人看只是普通划痕。
而影使是隐卫中仅次于影督的职位,二十年前那场清洗后,这称谓早已随着隐卫一脉的覆灭成了故纸堆里的字。
更让她心悸的是烬字。裴烬,裴烬......
窗外传来叩窗声。
苏砚迅速将玉珏塞进袖中,转身时已换了副平静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