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压得更低时,裴烬的掌心还残留着苏砚手腕的温度。
他踢开老宅半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惊得梁上积灰簌簌往下落,正落在苏砚肩头,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子。
低头。他反手扣住她后颈,火折子擦过铜灯芯的瞬间,暖黄光晕漫开,映得墙上褪色的福字忽明忽暗。
苏砚借着光看清房内陈设——条案上摆着半块残砚,砚台边压着张泛黄的纸,墨迹晕开处隐约能辨影卫二字。
她喉间发紧,正要开口,院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裴烬指尖一掐,灯芯噗地暗了。
黑暗里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隐卫旧宅。话音未落,追兵的吆喝声已撞进耳中,那女的穿月白衫子!苏砚攥紧袖中玉珏,触感凉得像块冰。
她想起方才云来阁里唐三爷染血的帕子,想起挑夫嘴角的黑血——他们是冲着玉珏来的,可玉珏里藏的秘密,连她自己都没摸清。
李墨。裴烬突然低唤一声,声音轻得像片落在瓦上的雨。
院外风过青藤,门帘忽地被掀起一角。
苏砚眯眼望去,只见个瘦削身影贴着墙根闪进来,月光在他发顶镀了层银边。
这是裴烬提过的密语专家?
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却听裴烬已将玉珏递过去:这行字,你认得吗?
李墨接过玉珏的动作极轻,指尖像在抚弄片将碎的雪。
他凑近窗边透进的微光,眉峰渐渐拧成个结:不是完整指令......话音顿了顿,突然抬眼,但能辨出指向青崖洞。
二十年前隐卫首领最后一次现身之地。他从怀里摸出张地图,泛黄的纸页上还沾着星点墨迹,这里。他用指甲在某处画了个红圈,秘密训练营旧址。
苏砚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她摸出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木匣,匣底的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暗纹。
当她将木匣扣在地图上时,莲纹的弧度竟与红圈周围的褶皱严丝合缝。我娘......她喉咙发哽,她早知道这个秘密。
或许......或许当年父亲被定罪的案子,母亲也卷在其中?
裴烬的目光扫过木匣,喉结动了动。
他刚要说话,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影督!是谢影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静,城西巷口发现尾巴,约六人,装备精良。
裴烬的手指在案上轻叩两下,这是隐卫的暗号。
苏砚见过他用这种节奏部署任务——三下短叩,两下长叩,是分兵的意思。谢影,引开三个。他压低声音,剩下的...
我护苏姑娘从后门走。谢影的脚步声已经往院外去了,带起一阵风,吹得墙上福字摇摇欲坠。
裴烬拽着苏砚往屋后跑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追兵的喊杀。
后门锁着铜锈,他抽出短匕一撬,咔嗒一声脆响,门刚开条缝,头顶便掠过道寒光。
小心!苏砚本能地拽他往旁边躲。
黑衣人从屋顶跃下的势头像柄淬毒的刀,短刃直取裴烬后心。
裴烬旋身格挡,金属相击的声响刺得苏砚耳膜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