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灯芯在裴烬指尖爆起一簇火星时,苏砚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
老宅梁上的蛛网被暖光镀成金缕,那半幅《山河图》的云纹正随着穿堂风微微摇晃——和玉珏上的纹路,竟像两片从同朵云里撕下来的碎片。
“李墨。”裴烬突然低唤一声。
他声音压得极轻,却像根银针戳破了老宅的寂静。
苏砚这才注意到,门轴不知何时已不再吱呀。
她转头的瞬间,墙角阴影里浮出个瘦削身影,青布短打裹着嶙峋骨架,眼尾有道淡白刀疤——正是裴烬提过的隐卫密语专家。
“影督。”李墨冲裴烬颔首,目光扫过苏砚时顿了顿,又迅速垂下去,“您唤我来,可是为这玉珏?”
裴烬将玉珏递过去。
李墨接在掌心,指腹沿着密文沟壑缓缓摩挲,喉结动了动:“这不是完整指令。”他抬头时,刀疤随眉峰皱起一道深痕,“但能辨出‘青崖洞’三字。二十年前,隐卫首领会见暗桩的最后记录,便在青崖洞。”
他从怀里摸出张泛黄地图,铺在积灰的条案上。
苏砚凑近,见他指尖在某处重重一点,红泥印子晕开个模糊的圈:“这里,是隐卫秘密训练营旧址。当年血洗隐卫一脉的人,最想毁掉的,就是这处。”
苏砚的指尖突然发颤。
她摸向腰间木匣,匣底的缠枝莲纹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当她将木匣倒扣在地图上时,莲纹的弧度竟与红圈外的水脉完全重合——像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钥匙,恰好嵌进锁孔里。
“我娘……”她声音发涩,喉间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她临终前把木匣塞给我,说‘留着有用’。原来她早知道。”
裴烬的指节抵在案上,指腹蹭过地图边缘的旧渍。
那是血?
还是茶?
他没说话,目光却沉得像口井——井里浮着二十年前的火,烧了隐卫的营,也烧了苏承的案。
“影督!”
院外突然炸响谢影的低喝。
苏砚被这声惊得一颤,转头时正撞进裴烬怀里。
他的手已按上软剑剑柄,体温透过玄色外袍灼着她的肩:“多少人?”
“六人,装备精良,带了淬毒短刃。”谢影的声音从墙根传来,显然是贴着砖缝压过来的,“估计在巷口盯了半柱香,刚摸到老宅后墙。”
裴烬的拇指摩挲着剑柄吞口兽的眼睛,那是隐卫特制的机关,按下去能弹出三寸淬毒尖刺。
他侧头看向苏砚,目光扫过她发间那支褪色木簪——是流放时她母亲用梅枝削的,他记得她总说“木簪不招眼”。
“谢影,引他们往东边破庙。”他声音冷得像浸了井水,“你擅长绕路,拖到子时三刻。”
“是!”谢影应得干脆,脚步声碎成星子般往院外去了。
裴烬拽着苏砚往后门走,玄色外袍扫过墙根的瓦罐,震得积灰簌簌往下掉。
苏砚能听见自己鞋跟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一下,两下,第三下时,头顶突然掠过风声——
“小心!”
裴烬猛得将她往怀里一带。
苏砚撞在他胸口,听见利器划破空气的尖啸。
抬眼时,正看见个黑衣人悬在半空,短刃泛着幽蓝的光,直取她咽喉。
裴烬的软剑“嗡”地出鞘。
他旋身挡在她前面,剑身挑开短刃的刹那,苏砚看见火星擦着他耳际飞过。
黑衣人落地时脚尖点地,又扑上来第二刀。
这次直刺裴烬肋下,苏砚甚至能看清刀刃上凝结的毒珠。
“退到墙角!”裴烬低喝。
苏砚踉跄着贴紧墙面,眼见他反手抽出袖中匕首,与黑衣人缠斗成两团影子。
铜灯早被撞翻,火光在地上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裴烬的影子总比黑衣人矮半寸,却像块顽石,每一刀都往对方手腕、脚踝的死穴上招呼。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