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刃落地的脆响惊飞了梁上的夜枭。
黑衣人捂着手腕后退两步,突然打了个呼哨。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其余追兵到了。
裴烬趁机拽起苏砚的手,往巷子深处狂奔。
“左边第三个岔口!”他边跑边喊,掌心的薄茧磨得苏砚手腕生疼。
苏砚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闻见对方身上的腥汗味——是西域香料混着血锈的味道,和二十年前父亲囚车上那些人的气味,像极了。
“跳!”
裴烬突然拽着她往围墙边冲。
他屈肘撑住墙沿,借力将她托上去。
苏砚刚翻上墙头,就听见身后传来闷哼。
她回头,正看见裴烬肩头绽开一片血花——黑衣人不知何时绕到了前面,短刃斜着划开了他的外袍。
“裴烬!”她喊得破了音,伸手去拉他。
裴烬咬着牙翻上来,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青瓦上晕开小红梅。
两人跌进隔壁荒废的菜园,听着追兵撞开围墙的声响,又猫着腰钻进柴房。
柴房里堆着半人高的稻草,霉味呛得苏砚直咳嗽。
裴烬背靠着门滑坐在地,玄色外袍前襟浸了血,在暗处泛着黑红的光。
苏砚颤抖着摸出随身药囊,指尖刚触到他伤口,就被他扣住手腕。
“你明明可以不跟我来。”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瓷片,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她手背上,“昨夜在巷口,你该回司籍局的。”
苏砚抬头看他。
月光从柴房破窗漏进来,照亮他紧抿的唇和泛红的眼尾。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老宅,他护着她时后背绷得像张弓——原来隐卫的锋刃,也会为某个人软成绕指柔。
“可我不想再一个人面对真相了。”她轻声说,另一只手覆上他扣着自己的手背,“小时候看父亲被押走,我躲在草垛里不敢哭;流放路上母亲咳血,我蹲在破庙外求大夫,他们说‘罪臣之女也配’……”她喉间发哽,“后来我学过目不忘,学卷宗推演,以为只要够强就能撕开这张网。可直到你说‘我们一起’……”
裴烬的手慢慢松开。
苏砚解开他的外袍,药囊里的金创药撒在伤口上时,他闷哼了一声,却没躲。
她的指尖拂过他肩颈的旧疤,一道接一道,像道未干的地图——那是隐卫的勋章,也是他不肯说的痛。
“苏砚。”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落在稻草上的月光,“等找到青崖洞……”
“嗯?”她抬头,看见他眼底的光,比老宅铜灯里的更暖,“等找到,我们就把二十年前的雪,全翻过来。”
柴房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砚帮他系好衣襟时,听见远处更夫敲了三更。
裴烬摸出火折子,微弱的光里,她看见他肩头的血已经止住,却在药布上洇出个浅红的月牙。
“得走了。”他站起来,伸手拉她,“李墨说青崖洞在城南三十里,得赶在天亮前到。”
苏砚握住他的手。
这次,她没再让他护在身后,而是与他并肩,踩碎满地月光往巷口去。
风卷着稻草掠过他们脚边,远处传来雄鸡打鸣——天快亮了。
次日凌晨,四人的身影隐在青崖洞口的雾里。
李墨展开地图,指尖沿着红圈画了道线:“洞深三里,第三块钟乳石下有暗格……”
裴烬看了眼身侧的苏砚。
她发间的木簪被晨露打湿,却依然稳稳别着。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低笑:“走,我们去把该找的,都找回来。”
雾色里,青崖洞的洞口像张沉默的嘴,正等着吐出二十年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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