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烛火“噗”地灭了。
苏砚的指尖还停在裴烬锁骨下方的疤痕上,那道疤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铁烙在她掌心。
脚步声混着铁器刮擦石壁的声响,正顺着石阶往上爬,一下一下,像敲在她肋骨上。
“躲到暗格里。”裴烬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带着隐卫特有的低哑,“李墨,带阿砚进去。”
她的手指骤然收紧,攥住他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掐进骨缝里。
“你不准一个人留下。”这句话冲出口时,连她自己都惊了——什么时候起,她会为别人的安危乱了方寸?
从前在司籍局查案,她能冷静拆解每道卷宗里的谎言;流放路上被恶吏刁难,她能笑着把苦药熬成甜汤。
可此刻黑暗里,她只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发疼。
裴烬的手腕在她掌下顿了顿。
他的手常年握刀,虎口结着薄茧,此刻却在微微发颤。
“阿砚——”
“他们要的是盟约。”她抢着说,喉间发紧,“你引开他们,我带着卷宗,我们各有筹码。可如果我现在躲起来,等他们伤了你……”她没说下去,黑暗中,她能想象他眉峰微蹙的模样,像从前在司籍局后巷,他站在阴影里看她核对罪录时那样。
密室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李墨的呼吸声就在右侧,带着隐卫特有的警觉:“影督,他们停在门口了。”
裴烬的手指轻轻覆上她手背,像在安抚,又像在告别。
“跟李墨走。”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是影督,他们要抓活口,我能拖更久。”
苏砚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想起三天前在司籍局值夜,裴烬披着夜行衣翻窗进来,衣襟上沾着血,却笑着说“今天追逃犯绕了七道巷”;想起他替她挡住泼来的毒酒时,后背绽开的血花;想起刚才他扯开衣襟,露出那道狰狞疤痕时,眼底闪过的极淡极淡的脆弱。
“裴烬。”她突然踮脚,在他下颌轻吻了一下。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僵直,“我要你活着回来。”
密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火把的光刺进来时,苏砚被裴烬猛地拽到书架后。
为首的黑衣人穿着玄色劲装,面巾只遮住半张脸,左眼下方有道刀疤,正用刀尖挑起地上的卷宗:“那女的手里有盟约,活要见人——”
“死了也要见尸?”裴烬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短刃出鞘的清响划破空气。
苏砚被李墨扯着往暗格退,余光瞥见裴烬的身影闪到左侧,短刃在火光里划出银弧。
刀疤男的注意力被引过去,李墨趁机摸出袖中磁性飞镖,指尖一弹——飞镖擦着火把而过,金属与火折子相击迸出火星,众人下意识闭眼的瞬间,裴烬已经攥住苏砚的手腕,带着她往窗边冲。
“谢影!”裴烬低喝。
墙角传来轻微的“咔嗒”声,下一刻,硝石粉末轰然炸开。
浓烟裹着碎石灰扑向黑衣人,苏砚被裴烬护在怀里撞破木窗,冷风卷着山雾灌进来,她听见谢影的轻咳混在爆炸声里:“影督,东边小路清了。”
三人顺着藤蔓滑下悬崖时,苏砚的发绳被刮断,长发在风里乱舞。
她死死攥住裴烬的腰带,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抓紧了,下面是乱草堆。”
落地时,裴烬用背垫着她,草叶扎得后颈发痒。
李墨和谢影几乎同时落地,前者拍了拍身上的灰,后者摸出火折子:“追的人分了三拨,两拨往山顶,一拨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