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裹着浓烟涌进祠堂时,裴烬的靴底刚碾过半片褪色的蒲团。
他反手扣住祠堂木门,门闩“咔嗒”一声落定,后颈还能感觉到火舌舔过发梢的灼热。
苏砚被他护在身侧,发间沾着的火星子正簌簌往下掉,她却像没察觉似的,目光径直扫过供桌上积灰的牌位——“显忠祠”里供的不是神佛,是十二块刻着姓名的木牌,最中间那块写着“周怀瑾”。
“周影督。”裴烬的声音像浸了冰碴,指尖擦过牌位边缘的雕花。
十年前他接任影督时,老隐卫只说周影督死于肃逆营政变,却没人提过祠堂里还藏着他的牌位。
苏砚突然拽他衣袖。
顺着她的目光,供桌后方的青砖地上躺着个人,灰布外袍被血浸透,半张脸埋在积灰里。
裴烬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阿青的玄色影侍腰牌,系在尸体手腕上,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他蹲下身,指尖触到阿青脖颈时,温度比青砖还凉。
尸身还有余温,致命伤在喉间,是淬了毒的细刃,和影卫刑堂的手法如出一辙。
从袖中摸出皱巴巴的纸条时,他的指节在抖,“信她”两个字洇着血渍,像阿青最后拼尽力气写的。
“你认识他?”苏砚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裴烬没说话。
他望着阿青青灰色的脸,想起十二岁那年冬夜,自己被肃逆营围在破庙里,是阿青裹着雪爬进来,把最后半块炊饼塞给他,说“影侍不独活”。
后来他们在暗巷里练刀,在屋顶上望星,阿青总说等攒够军功,要回江南娶青梅……
“他是我儿时同伴。”裴烬的喉结动了动,“救过我三次命。”最后一次,是上个月他追查叛逃影侍的线索时,阿青主动请缨混入敌营,说“你是影督,不能冒险”。
苏砚蹲下来,指尖轻轻合上阿青的眼:“他在护你。”她把纸条递回去,“他知道有人要对付你,所以用命告诉你,该信谁。”
“啪——”
祠堂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谢影的暗号从院角的老槐树上飘下来,短而急的鸟叫,是“有敌”。
裴烬瞬间收了情绪,拽着苏砚闪进供桌后的暗格。
地窖的霉味裹着潮湿的土腥扑来,头顶传来踹门声,沈长老的公鸭嗓像锈了的刀:“裴督主好雅兴,躲祠堂里拜旧主?”
“搜仔细了!裴烬私通叛党,按隐卫律当剜目断筋!”
苏砚的背抵着潮湿的土墙,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裴烬后背上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