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体温透过衣襟渗过来,带着股极淡的沉水香,混着地窖里的霉味,倒像某种安心的锚。
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突然注意到脚边的砖缝——有块青砖的颜色比周围浅,边缘还有新鲜的划痕。
等脚步声渐远,裴烬刚要掀暗格,苏砚已经蹲下去抠那块砖。
“等等。”她指尖摸到砖底的凹痕,用力一推,半块砖陷进去,露出个巴掌大的洞。
泛黄的信笺塞在里面,封皮上“怀瑾”两个字是周影督的字迹。
裴烬的呼吸顿住。
他拆开信的手在抖,烛火映着纸页,墨迹却比二十年还沉:“吾非死于政变,而是为护一人——韩御史之子,今名裴烬者。”
“当年盟约三派共立,韩氏主谋略,苏承掌卷宗,我守影卫忠义。然肃逆营起,盟约成祸根……我以命换命,保他生路。”
信笺“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裴烬蹲下去捡,指节抵着青石板,青筋暴起。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老隐卫背着他逃进深山时说的“影卫只剩你了”,想起每次查周影督旧案都被帝王以“前朝秘辛”压下,想起沈长老总说“影卫当绝对服从”……原来他奉为信仰的忠义,从根上就是周影督用命换来的骗局。
“现在,你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了吗?”苏砚的手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他手背的薄茧,“你父亲护的是盟约,周影督护的是你,阿青护的是你……而沈长老他们,护的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裴烬抬起头,地窖的烛火在他眼底晃。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涩:“我以为自己活成了影卫的刀,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把刀鞘做成了我的命。”他捡起信笺,折得方方正正收进怀里,“苏典簿,我有个地方要去。”
“哪里?”
“城南三十里的荒废驿站。”裴烬擦了擦阿青的腰牌,轻轻放在供桌上,“周影督信里提过,当年盟约的密档存放在‘寒鸦渡’。”他转身牵起苏砚的手,指腹蹭过她手背上被荆棘划的伤口,“沈长老他们要毁的,应该还在那里。”
祠堂外的火势已经弱了,晨雾却更浓了。
谢影从槐树上跳下来,腰间的刀还滴着血——他刚才解决了两个守在院外的暗桩。
裴烬把苏砚的外袍系紧,低声道:“跟上我,别松开。”
苏砚望着他被晨雾模糊的侧脸,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玉珏合,真相出”。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把二十年前的雾,彻底撕开。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山路上,沈长老摸着袖中染血的密报,嘴角扯出冷笑。
“裴烬啊裴烬,”他对着晨雾喃喃,“寒鸦渡的陷阱,够你和那女官喝一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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