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铁门在身后吱呀闭合时,苏砚的鞋跟碾过青石板上的水痕,凉意顺着鞋底窜进骨髓。
她望着裴烬挺直的脊背——即便左臂被粗布裹得像截枯木,他走路时仍像柄竖在鞘里的刀,只有偶尔垂落的眼睫会泄露几分疲惫。
影督。谢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隐卫特有的低哑,刑堂外三步一岗,连耗子都溜不出去。他递来药箱,目光扫过裴烬渗血的绷带,又迅速移开,太医院判在偏厅候着。
裴烬接过药箱,反手塞进苏砚手里:先处理你的手。
苏砚这才发现自己掌心有道细口,许是火场里捡碎木时划的,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盯着那抹红,又抬头看裴烬——他左袖的绷带边缘已经洇出深褐,像片浸在水里的枯叶。先看你的伤。她攥紧药箱,声音发闷。
裴烬的手指轻轻叩了叩她手背:听话。
话音未落,地牢最深处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
苏砚猛地抬头,只见那被烧得焦黑的刺客歪在草席上,喉间发出含混的呻吟。
他右肩塌陷成不自然的弧度,显然被房梁砸断了骨头,可眼睛却亮得瘆人,像两团烧剩的炭火。
先叫太医院判。苏砚拽住裴烬衣袖,你脸色白得像纸。
裴烬没说话,只是握住她手腕,将她带到火盆边。
跳动的火光里,他眼尾的红痕格外明显——苏砚想起昨夜他替自己挡刀时,刀尖擦过眉骨的血珠,原来那伤根本没好好处理。
苏典簿。太医院判的声音从地牢入口传来。
老医官提着药囊,白胡子被穿堂风掀得乱颤,影督的伤
先看他。裴烬抬下巴指了指刺客,别让他死在审完前。
老医官应了声,蹲到刺客跟前。
他刚掀开刺客衣襟,便皱起眉头:肋骨断了三根,肺叶怕是也伤了。指尖在刺客颈侧一搭,撑不过半个时辰。
刺客突然笑了,血沫顺着嘴角淌到草席上:半个时辰...够说句话了。他盯着裴烬,瞳孔缩成针尖,你果然没死。
裴烬的手指在身侧微蜷。
苏砚注意到他虎口的老茧蹭过短刃刀柄,那是隐卫出任务时惯有的戒备姿势。
你以为你真能揭开镜湖的秘密?刺客的声音突然拔高,混着血泡的嘶鸣在石墙间撞出回音,皇后娘娘早知你图谋不轨——
皇后?苏砚脱口而出。
她看见裴烬肩背一僵,喉结滚动的模样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刺客的笑更疯了:你以为你是谁?
裴家遗孤?
影督?他剧烈咳嗽,染血的手指指向裴烬,你不过是个替身!
真正的裴烬...早被沉进镜湖底了!
地牢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苏砚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发疼。
她望着裴烬——他依旧站得笔直,可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像被风刮乱的蛛网。
说完了?裴烬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抽出短刃,一步步走到囚笼前。